上界，天镰旧居。
玉兰花的香气依旧随着缕缕白烟在屋中环绕着。
夜月诡书退出了几人的对话，早早离开了屋子。他走的时候只有腰间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留下一串渐远的余音。他若是在场，莫离、莫若和云其深都会紧紧绷着一根弦提防他。他心知肚明，不愿多做停留。他的离开并不会消减这些人的警惕，但也总比他在场时的紧张气氛要缓和得多。
云其深等夜月诡书的气息远去后，便将手中的玉露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是夜月诡书告诉我的，”他的手摸索着玉露的茶杯杯口，声音不大，“莫浪沁使用的那个法术，不在鬼术的范围之内，也不在仙法的范围之内——是以预言之力构建而成的一种空间穿越法术。”
“这个法术还有个很佛系的名字，叫做——因果轮回。”
莫若正端着玉露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听过这个词！那些异界人就说过一些，什么佛系、什么种田、什么摸鱼的！杂七杂八……”莫若眨巴着眼睛看向云其深询问，“所以，这个佛系啥的，都是啥意思？”
“佛系就是……”
云其深张了张嘴，忽然感觉要从头解释这个词就有点嫌麻烦。
“是佛。”莫离淡淡地接了一句。
“佛又是啥？”莫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张凶巴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莫离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懂。”
“哦。”
莫若应了一声，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但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莫离哥你总这样对我，我也想多学一点知识啊，不然总是搞得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一点都不精明！”
莫离没有接莫若的话茬，只是轻轻抬手示意莫若闭嘴，转头看向云其深将话题拉了回去：“说着就扯远了。魔君您继续吧。”
云其深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继续道：“所谓的因果，我无需过多解释了吧。”
他抬起眼，目光从莫若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莫离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上，“这个轮回，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们普通理解的轮回的性质，有一定的差别。”
“我们所理解的轮回，可以解释成一种时间的穿梭。灵魂的轮回，从小到大再到小，以此类推，循环延续。而这个法术的轮回，是以记忆为媒介的轮回——消耗记忆，并在记忆的流逝中穿梭，并不改变灵魂的重量。”
“也就是说——你始终是现在的你，我始终是现在的我。灵魂的时间和身份，并没有变。”
莫若眨巴着眼睛，他张了张嘴，侧身瞥了一眼莫离后又闭上了。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真的太难理解云其深说的了。
“但是记忆变了，”莫离开口，“又或者是……记忆还在轮回穿梭之中？”
“没错。”云其深点了头，目光里对莫离多了更多的赞许。
莫若沉默了片刻，最终发问了：“嗯……我还是听不太懂。莫离哥你要是理解，能不能简单地说明一下？什么叫灵魂的重量？什么穿梭？”
莫离将手中的玉露放回桌面，杯底轻碰桌面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他平淡地开口，“魔君的意思是说，浪沁的灵魂没有变。我们一开始本以为他是被外界的灵魂所占据的身躯。但现在的结论，他并不是被外来的灵魂占据了这个身体。不论是以前的浪沁，还是现在的浪沁——浪沁，始终是浪沁。他的灵魂是没有变化的。”
他看着莫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改变的，只有浪沁的记忆。”
莫若的眉头渐渐舒缓，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他似乎能理解了。
“当然，这样的结论也只能先解释当时你们发现的那个——失去一魄的莫浪沁是怎么回事。”云其深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用范围内的一些记忆作为消耗将这些指骨中的力量都送了出去，我们干掉的这些畸形分身可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浪沁的身体在某个时间点也发生了穿越。”莫离接着说，他语气依旧平稳，“他的记忆也好，身体也好，如今是已经被完全地打乱了顺序，又重组了起来。所以现在的他才什么都想不起来，才会那么跳脱，那么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莫若垂下眼，盯着桌面杯中的玉露，“嗯……按照莫离哥你们的意思，也就是说……鬼兽宴想要见到的莫老七，始终都是莫老七喽？他没有变过灵魂身体，只是忘记了一些记忆对吗？那……”
莫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张着嘴，最终没有问出口。
“如此，这些指骨里存在的力量，到底会是什么呢。”云其深换了个话题，将一直放在手边的手骨碎片推到了桌子中央。
莫离的目光落在那几块手骨上，他已心知肚明，“显而易见了。”
云其深轻轻点了头。
“但还是得全部收集下来才行……”
“是啊。”
二人的谈话彻底把莫若排除在外了。
莫若看看云其深，又看看莫离，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了什么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达成了的共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片薄云，遮住了上界那永不落下的日光。屋内的光线暗了些许，玉兰花的香气却还在，不浓不淡。
云其深端起玉露轻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这是设计了多大的一个局啊。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才又回到这个起始点。”
云其深下意识摸了摸手上那莫浪沁的储物戒指，不禁感叹一声，“我真是都有些佩服这个莫浪沁了。在不确定未来的情况下，他甚至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进了这场局里。”
与此同时，还在和鬼兽宴怒视对望的莫浪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啊，谁闲着没事想小爷——
他刚缓过来接着又打了一个，“阿嚏——靠！一想二骂三唠叨，这是有人背地里在骂小爷呢吗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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