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阳,是梁国的都城,是刘永的家乡,生於斯、长於斯,对睢阳,刘永是很有感情的。
“洗城两日”的这道军令,他已经知道,远望着奔涌进城的刘昱部的部曲,刘永略显不忍之色,他观了下刘昱的面色,从容地说道:“贤弟,历经多日苦战,睢阳已克,可喜可贺!愚兄有一言,欲进劝贤弟,不知当是不当?”刘昱回顾於他,露出了亲热的笑容,说道:“贤兄,你我兄弟,说话何必这般见外?贤兄有何言欲说?请尽管言来。”——必须得承认,刘昱有他“赤子之情”的一面,至少对待他的“刘家族人们”,比如这个刘永,又比如那个刘宣,他都是非常的亲近,对他们都很信任,待之亦都是很尊重。刘永说道:“贤弟,睢阳之所以多日未下,不是因城中的士民不愿降从贤弟,我是睢阳人,睢阳士民之心,我深知晓,多仍心向汉室,全是因为梁郡大尹等莽逆所任之伪官不肯投降,顽抗故也。是睢阳久攻不克之罪,不在士民,在乎梁郡大尹诸辈。於今睢阳既下,我之愚见,追罪於梁郡大尹诸辈可也,至若城中士民,似可释之。”顿了下,又说道,“贤弟,睢阳城没打下来时,是敌城,现今贤弟已得,就不再是敌城,是己城了,从这方面来说,对城中士民似亦不宜屠戮过甚。屠戮过甚,恐伤民望矣。”刘昱想了下,说道:“贤兄言之甚是。不过我‘洗城两日’的许诺已经做下,——贤兄之前没有掌过兵,可能不知,为主将者,首重一个‘信’字,若是做下的许诺不算数,许诺做出,复再反悔,那再之后的兵可就不好带了,故而‘洗城’之诺,我却是不能就此作废。”见刘永还要再说,举起手来,止住了他,摸着不长的胡须,笑道,“但话说回来,如我适之所言,贤兄亦言之甚是。那要不这样吧,‘洗城’的许诺我不能说了不作数,贤兄的建言我也不能不听,则便就把两日洗城,改成一日罢!贤兄,何如?”刘永知这已是刘昱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下揖说道:“贤弟仁厚之恩,鄙城数万士民,必俱感激不尽。”刘昱笑道:“我不能独占此美。明日进城,见到城中士绅后,我会把贤兄今日对我所做的这个建言,告与他们知道,让他们知道,两日洗城只洗一日,系因贤兄之言也。”提到士绅,想起了一事,顾令左近的军吏们说道,“速进城中,按我贤兄提供的城中士绅各家的名单、地址,各遣部曲至其各家门外看守,不许我军进城的任何将士扰掠。”诸军吏应诺,赶忙的去了。
等这些军吏下望楼去后,刘永抚须说道:“贤弟,睢阳已下,接下来,贤弟是何打算?”
刘昱说道:“下邑诸县之援兵,现被刘英等部阻於虞县。我意事不宜迟,明日便分兵向虞县,将下邑诸县的援兵歼灭,然后再分遣各部,分别攻取下邑各县。”问刘永、陈直、周通等,说道,“贤兄、姑丈、叔达,公等以为我此意可否?”睢阳已下,接下来肯定是趁胜继攻梁郡的余下诸县,诸人自皆无异议。陈直颔首说道:“此上策也,正该如此。”刘永请战说道:“贤弟,我愿率我部曲,助贤弟歼下邑诸县援兵,分取下邑诸县!”刘昱笑道:“梁郡唯一不易取者,睢阳也。今睢阳已下,料下邑诸县之援兵与下邑诸县都将易取,何须贤兄亲往?我与我姑丈已商量好,正有一件重任,想要托付贤兄!”“重任”入耳,刘永心头一跳,故作镇定,抚须问道:“贤弟,是何重任?”刘昱笑道:“睢阳,是梁郡的大城,昔梁国之都也,户口充实,名族多有,非是威望足够之士出任此县县宰之职,不足以能够镇抚得住。这件重任,便是我欲以睢阳县宰之任,付与贤兄,未知贤兄肯愿受否?”刘永顿时失望,说道:“睢阳县宰?”刘昱没瞧出刘永的失望,笑道:“是呀,此任关系重大,非比寻常,亦只有贤兄出任,我才能放心。贤兄,你意下如何?”刘永迟疑稍顷,说道:“贤弟,愚兄只恐名望不够。”刘昱笑道:“贤兄本梁国之太子也,如果就连贤兄都名望不够,不足出任睢阳县宰此职,那我真是不知,还有谁够名望,够资格出任此职矣!贤兄,我知你谦退,然此任委实重大,非贤兄出任不可,望贤兄便不要再推辞了。”刘永只好说道:“既如是,愚兄就暂勉力一试吧。”
刘昱大喜,握住了刘永的手,高兴地笑道:“贤兄愿受此任,睢阳城,我就可以放心矣!”
正说话间,望楼下奔上数个军吏,下拜地上,向刘昱进禀,说道:“启禀郎君,搜遍俘虏,未能寻得番侃、殷敢。孙校尉诸将,已令部曲在城中细细搜索。”却番侃、殷敢从薄县突围出来,南下到梁国境后,他俩率残部进了睢阳县城。睢阳城之所以这么难打,刘昱打了这么多天,才将之攻克,不但是陈定大尹等顽抗的缘故,其中实是也有番侃出谋划策之因。刘昱对番侃的痛恨,不必说,当然是超过对陈定大尹等的痛恨,故早在克城前,他就下令诸将了,城破后,务必要将番侃、殷敢擒来献他。却是而下睢阳已克,然在俘虏中没找到番侃、殷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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