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子前头,那两支杀到营墙下的贼兵已在攀梯,往前抬望,更多的贼兵沿着那两个长板,挥着刀、矛,呐喊着在往营的东墙这边杀来;张黑顾目南、北,亦是近乎同样的敌情。贼兵的呐喊声、鼓角声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下命令都得提着嗓门叫喊!只靠他营中千人,断难是能将营守住,眼下唯一的活路,是在乘氏城中;只有城中出援,他的营才有守住的可能!
但是,城中会出援么?
张黑望向北边。
在其营北与乘氏县城之间的广阔野地上,数千贼兵结成了大小数阵,西至济水岸边,东到十余里外,放眼只见如林的旗帜、长矛,已是把乘氏县城与他的营垒之间的道路,完全阻绝!
这城里头,这冯达,恐怕是不敢出援,不会来救他了吧?
“张公!张公!上来了!贼!贼!上来了!”
一阵恐惧的叫嚷唤回了张黑的心神,他收回视线,重看前边,架设在东墙上的那两架长梯中一个的梯头上,露出了一个持刀的披甲贼!数日前,率部出定陶城外的兵营时候,阮原给他下的那句“到了乘氏后,在城外筑营”的嘱令,不知为何,蓦地浮回脑海,张黑大叫一声:“阮公!你说只等曹贼兵到,你即亲来援我!你在何处!你在何处!”恐到深处,勇气泛出,瞋目奋声,举刀大喝,“随我来!将贼杀下去!”迈开大步,奔向那个露出头来的持刀披甲贼。
营东稍远处,那一支被冯达判断是预备队的贼兵边上,一杆飘扬的红旗下头,数十鼓手挥汗擂鼓,鼓声愈振!随着愈振的鼓声,被留作预备队的这数百贼兵顿足挥矛,齐呼:“杀!杀!”
张黑营的三面杀声冲天,三面贼兵争先恐后,奋勇前冲。
鼓如滚雷,呼如惊雷,攻势如涌,七八里外的乘氏城头,冯达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曹干部攻营一日多。
次日午后,张黑营的东营先陷,继而南、北两面亦陷,全营宣告失陷。营中郡兵守卒千人,被杀伤两百余,泰半成俘,侥幸得脱,经由西边的济水逃走者,不足百数,张黑被俘。
……
张黑营失陷的消息,定陶郡府於第二天下午获知。
是从逃回定陶县的败卒处得知的。
属正刘孔、功曹戚衡、主簿鲍秉、兵曹掾阮原等人,闻讯后,俱皆赶来郡府。
阮原再三追问:“府君,张黑呢?是死了?还是被俘了?”
耿艾哪里知道?被他追问的烦躁,说道:“败卒们只说营是昨天午后陷落的,张黑的下落,他们皆不知晓。”环顾诸人,说道,“而下不是说张黑的死活的时候。据败卒们所言,张黑带去增援乘氏的郡兵千人,几乎是全军覆没!诸位、诸公!张黑营失陷,其部全军覆没,接下来曹贼极有可能就会大举攻打乘氏县城。而下最要紧的是,咱们现在该怎么应对这个变故!”
“张黑若死,我之过也!”阮原拍案而起,说道,“张黑营失陷,乘氏县城没有了城外的呼应,现今已是孤城,明公,以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宜当即选兵马,速往援之!否则,乘氏或失!”
刘孔说道:“明公,张黑营这么快就失陷,确乎是出乎了我等的意料。然现下仍未到出兵时!”
阮原大声地说道:“刘公,你日前说的那些,等到曹贼部的锐气被挫以后,咱们再出兵往战,我是赞成的,但现在的情况与你提出此议的时候,已是大为不同矣!张黑营被曹贼部攻陷了,乘氏外无呼应,已是孤城;再一个,张黑营失陷的经过,乘氏城头的守卒必然都是亲眼所见,这也会对他们的士气造成巨大的打击,这种情况下,郡府若还是不立即就派援兵,乘氏县城搞不好就要守不住了啊!如果乘氏城都守不住了,刘公,你所谓之‘候至曹贼部士气衰落后,再遣兵往战’,还往哪里派兵往战?形势已然不同,刘公,咱们的应贼之策也当随机而易啊!”
刘孔说道:“张黑营虽然失陷,乘氏县中尚有守卒将近两千,乘氏县宰冯达,其人颇有能力,我相信他是能将乘氏县城再守上一段时日的!”
张黑选择在城外筑营,是因阮原的嘱令,阮原当时对他说了,曹干部一到乘氏,他就会於第一时间领率郡兵主力,前去支援他,然因刘孔横插了一杠子出来之故,致使阮原对张黑的承诺未能达成,张黑如果因此战死,阮原脱不掉责任,他既是颇怀对张黑的愧疚,亦是因张黑营之失陷,他的确认为乘氏县城现下所面临的局面,与此前已经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已是到了不能不援的时候,故在听了刘孔的话后,见他还是坚持“再等”,不禁的他就急怒了。
他怒声说道:“刘公,冯达有没有能力我不知道,乘氏县尉沈胜是个什么玩意,我却是清楚!毫无治军之能,更无用兵之能!饭桶一个!有张黑在,彼此犄角,内外响应,乘氏还能守得住,於下张黑营已然失陷,只靠乘氏一城,再加上沈胜这么个废物饭桶,冯达就是再有能耐,他要能把乘氏守住,——莫说再守‘一段时日’,能再守上三天五天,我割下脑袋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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