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你不要信口雌黄！海棠那丫头自小便是养在本宫和陛下的身边，她是什么性子，陛下还不知道么？你这样讲，是想污蔑谁？”
皇后瞧着矛头不对，当即呵斥了淑妃。
可李淑妃却只是轻笑了一声，连咳嗽声都变得艰难了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待会儿就真要断气了呢。
看的皇帝又心软了几分，叹着气说道：“皇后，淑妃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在使什么手段？你便叫她先把话说完吧。”
李淑妃立时露出感激的神情，含情脉脉地瞧了皇帝好一会儿，才睨了皇后一眼道：“姐姐也无需多想，你与陛下是结发夫妻，自是一条心的。你又生性善良，不愿将人心往险恶处想。妹妹知道，您是想告诉陛下，长孙海棠自小养在你们身边，她有这样的性子，是仰仗着您和陛下。可您在仔细想想，太子和这宫里的其他皇子，又有哪一个不是自小养在您和皇帝身边的。
又有哪一个敢像长孙海棠这般目无法纪，豪横无礼的？
不是一家人，终究进不了一家门。
姐姐可莫要被人算计了，还要帮着人家数钱呢。”
李淑妃这话旁人听着未必能往别处想，可皇帝就不一样了，他与长孙丑虽然是年少时期就在一起闯荡的生死之交。
可有件事情除了李淑妃，连皇后都不知道。
那便是皇帝在长孙丑面前一直很自卑。
论武艺学识还是出身，他其实样样不如长孙丑，就连当时河西军起势，大家推选首领的时候也是长孙丑的呼声比他高，若非长孙丑当时要照顾病弱的唐柔，无心接掌大权才让给了他，那今日的皇帝，便就是长孙丑了。
所以这件事儿一直是皇帝心里的一道坎，纵使开国之后他给了长孙丑无人可比的荣誉，叫他回到河西当了土皇帝，甚至把他女儿当成是自己的亲女儿，他还是整日担惊受怕，没有办法完全相信长孙丑的忠心。
皇后与唐柔素来交好，所以这种事儿他也不能和皇后说，就连李淑妃也是因为他在睡梦中吐了梦话才知道的。
所以李淑妃把话说到这里，皇帝便真的往心里去了。
眼瞧着皇帝的脸色已然变了，皇后心道不好，忙得上前劝道：“陛下，你别听她胡说，分明是她想要陷害海棠在先，海棠是什么性子，当年连太子——”
这简直是越说越黑，皇后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哼！”
皇帝这会儿脸色铁青，当即甩开了袖子。
站起身来看着李淑妃道：“淑妃放心，真是不会叫你死的，朕这就叫太医院去想法子，等你康复了，咱们再一起去御花园赏花。”
这便是撤了李淑妃的禁足令了？
皇后都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就已经气呼呼地走了。
她只得追出去继续劝慰。
“陛下！阿丑这么多年对你忠心耿耿，您可不要——”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朕只是想要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难道就真的这么难么？”
皇帝转身看向皇后的时候，太阳穴上都暴起了青筋，一双眼睛圆瞪猩红，惊得皇后一下站住，惊讶于自己竟然从未想过皇帝会如此煎熬。
发现吓到了自己的皇后，皇帝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摆了摆手说道：“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让阿丑夫妇回京来参加戍国公老夫人的寿宴了。一晃十七年，我们兄弟几个确实也好久都没一起聚一聚了。”
说完这些，皇帝便走了。
只留得皇后愣愣地站在原地。
兄弟团聚固然是好，如此她也能见见唐柔，只怕是兄弟阋墙，不能见棠棣之华了。
皇帝啊皇帝，大家数十年夫妻，臣妾又如何不懂你的心？
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自己身上的好处呢？
虽然一开始支持阿丑的人是多一些，可那些人不过看在他的身世和威望而已，难道后面大家一起抛头颅洒热血，这一场场的胜仗打下来，开国后这十数年的苦心经营，你到现在都还感觉不到众人对你的畏惧和敬仰吗？
还是一直有人在你的身边说了什么？彻底地搅乱了你的心，叫你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想到这里，皇后猛地一回头，狠狠地盯向了紫微宫。
眼角渐渐向后拉去，越来越狭长，越来越晶亮。
小贱人，当年本宫准你进来，是为了叫你给陛下绵延子嗣，哄陛下开心的，你若当真如此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就也莫要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云姑姑。”
那日之后，桃李书苑女弟子的房舍就没多少时候是消停的。
这日长孙海棠下了晚课，刚回了宿舍准备泡个脚。
就听到隔壁李淑芳的屋子里又是一阵摔打。
“都走！你们都走，谁也憋在屋子里看我笑话！呜呜呜——呜呜呜呜！”
青竹刚端了热水进来，一边给长孙海棠脱袜子，一边一脸嫌弃地说道：“真没素质，自己日子不好过，也不叫别人好过，这都闹腾了多少日子了？害得小姐您几夜都没睡好觉了。”
说完，又抬头瞧了瞧长孙海棠的黑眼圈。
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擦脚帕子往盆边上一搭道：“依我看，不如叫上其他学生去和大夫子请愿，叫这李家三小姐回家修养去吧。左六她这个样子也没脸去书屋上课了。又继续耗在这里做什么呢？”
长孙海棠是真的太困了，晚上被李淑芳吵得睡不着觉，日里上大夫子的课，还被林政抓包，在后墙角罚站了一个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原想睡一会儿，却从宋子墨和宋煜的谈话里面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皇帝命沛国公夫妇回京参加戍国公老夫人的寿宴。
这下她是彻底睡不着了，一个下午都昏昏沉沉地想法子，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什么太好的法子能把沛国公留在河西的。
说到底皇帝招沛国公回京参加寿宴就是个幌子而已，就算没有这寿宴，也会有宫宴、喜宴、满月酒之类的借口。
沛国公回来是一顿鸿门宴，他要是敢找理由不回来，只怕要离死更进一步了。
“哎——”
想到这里，长孙海棠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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