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的话，将吴细妹过去的悲惨记忆唤起，那些画面清晰在脑海里浮现，使得她不由就恍惚走神起来。
如果她回到出生以前，知晓她这一生的种种经历，还会选择来到这个世上吗？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许久之后，吴细妹缓缓起身，她小心地抚平无菌单上躺过的褶皱，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周，最后又落在陆泽的脸上。
“你这里...”
“比我想象的更加干净。”
她并未回答陆泽刚刚的问题，但答案显而易见，吴细妹是不愿意的，如果给她选择的机会，她不会同意来到这个世上。
吴细妹并不知晓陆泽为何会问出那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直戳心扉，对方仿佛能够洞悉她那一段悲惨而又难堪的过去。
陆泽转身，来到药品柜前，将棕黄色的玻璃瓶取出，标签上面写着米非司酮，那铝箔边角在灯光之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刚刚骗了你。”
“其实我这里刚好有药流的药物，回家服用就行，三天以后再来一次诊所，届时服用第二种药物就行。”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的身子骨本身就弱，流产对女人的伤害很大，而且可能会影响到以后正常的生育。”
“如果确定不想要孩子的话，最好是能在同房之前做好安全措施，否则不论对你还是你的孩子，都是不负责任。”
吴细妹脸颊忽然红润起来，陆泽在纸笺上写下药名以及相关的注意事项，压纹纸的触感厚实，陆泽的字迹清逸而脱俗。
吴细妹从陆泽的手上接过这张纸笺，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专业名词，所幸注意事项以及那现金结清的字眼能够读懂。
而且，这药的价格...非常的贵。
吴细妹在心里简单算了算，这相当于是甜蜜蜜理发店大半个月的营业额，不知道得剪多少头，才能够将这笔钱挣回来。
陆泽看出她的想法，便笑着解释道：“这些药在我们诊所属于是稀缺品，收费肯定就会高一些，毕竟进货很难。”
而且，陈伯不爱接这种堕胎的活计，他认为这种行为有伤人和，孩子还未出世就要被人为的打掉，这不符合他的医德。
是的。
黑诊所的医生也有医德。
吴细妹轻声跟陆泽道谢，她抬眼看着陆泽，语气里满是好奇：“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吗？”
陆泽摇头：“不是，我只是在这里临时兼职，治病救人，积德行善。”
吴细妹脸上当即露出笑容，刚刚进门时的那种紧张跟不安的情绪如烟消散，看起来轻松很多：“你是个很好的医生。”
“不过。”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叫你陆医生？”
吴细妹跟陆泽虽然仅有两面之缘，但她之前听过田宝珍称呼陆泽叫阿哥，他似乎是姓徐，而非是姓陆。
陆泽如实道：“是道上的名字，医生这个行当有些危险，当然不能用本名。”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吴细妹并未跟陆泽久谈，而是捧着纸笺准备离开，要到陈伯那边去缴费。
离开之前，她忽然转过头来，吴细妹笑颜如花：“谢谢你啊，你在刚刚跟我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的。”
陆泽看着吴细妹的背影，他却是摇了摇头，性格决定命运，吴细妹的性格就注定她还要在倪向东的身上栽几个跟头。
......
回家以后。
当天晚上的吴细妹并未吃下流产药，而是在客厅里盯着她爱的这个男人，忽然说道：“东子，我们俩领证结婚吧。”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不出意外，引来的是倪向东的怒火，后者怒斥她的幼稚：“我现在都没有混出个名堂来，咱们俩咋能带个崽子？！”
“细妹，你到底想啥呢啊？我们之前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你赶紧吃药，那姓陆的医生，今天上午就是在故意诓我。”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后第一次争执，时间似乎比原着剧情里来得更早一些，吴细妹忽然笑了起来：“我没想要这孩子。”
她只是想要看看东子的态度跟想法，跟吴细妹预想当中的一样，当天晚上的她还是选择在家里喝下流产的药。
吴细妹认为陆医生说的很对。
这绝对是个很正确的决定，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个幸福美满、衣食无忧的家庭当中，那倒不如不要这个孩子。
三天后。
吴细妹再度前往诊所，喝下第二种流产的药物，当天她难掩腹痛，直到大半天以后才从诊所离开。
这天是曹小军送她来的医院，陆泽对着曹小军嘱咐道：“回去以后必须要好好静养，这段时间让她多注意休息。”
曹小军愣住，他点了点头：“好。”
某种异样的感觉瞬间环绕在曹小军的心头，这是对于吴细妹超乎界限的关心，属于是他可望而又不可及的特权。
倪向东跟曹小军都喜欢吴细妹。
在那天晚上的生日聚会上，当两人同时将喝了一半的酒递过来时，吴细妹毫不迟疑的选择接过倪向东的杯，一饮而尽。
曹小军一直自诩是倪向东的跟班，如今成为对方在感情里的小弟，他选择将那半杯酒饮下，敬大哥跟大嫂。
三人游就像是场不公平的拔河，总是会有一方被偏袒，总有一方要输掉，曹小军认为他是输掉的那一方。
但其实，没有被选择的人并不算是输掉，选择错误才会导致满盘皆输。
这天，在吴细妹诊后观察的时候，陆泽曾来到外面跟曹小军闲谈，笑道：“你对里面的细妹，倒是要更关心一些。”
曹小军听到后，只是冷冷盯着陆泽。
“你是什么意思？”
陆泽如实道：“别那么紧张，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细妹她跟我说过你们仨人的关系跟经历，你更像是只绿叶。”
“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默默无声，虽然总跟着他们一块出席，但并非是主角，只能站在背后，默默窥探着一切的发生。”
倪向东是吴细妹的福祉，亦是诅咒。
至于曹小军...
“迟到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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