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卫军应该算是北衙禁军的一部分。
他们和已经被裁撤的监门卫，羽林军，东宫诸卫一道组成了京师防卫体系。
可屯卫府却设在南衙，在南衙十二卫之列。
程名振口中的不上不下指的就是这个，左右都沾点边，却又左右不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和监门卫一个下场，被羽林军吞掉。
当然了，程名振不关心这个，那是大将军赵世勋和窦琮该操心的事情，他一个左屯卫将军凑什么热闹？
他没跟尉迟偕说假话，初来长安的他最怕的就是犯规矩。
比如说屯卫府明文规定，满编三千人，可实际上左屯卫军才两千二百多人，剩下的近八百人的缺额。
如今可不流行吃空饷。
按照宇文伏藏的说法原因有二，一个是给屯卫军留下一点余裕，有机会可以招募一些精兵强将来充实卫府。
二来呢，给府兵留下一营的位置，一旦有事，屯卫军立即可以从折冲府征召一营士卒，达到满编状态。
后者倒是和领兵在外的卫府类似，只不过外间的卫府平时基本上都是满编，战时还会扩编。
不用给府兵留什么位置。
诸如此类的区别还有很多，有一些甚至不是明文规定，但你却要做到心知肚明。
这种事在官场里面到处都是，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潜规则，聪明人都知道，有时候潜规则比明文条令更加重要。
长安乃天子脚下，潜在的规则更是无处不在。
程名振初来乍到，很快就感受到了这一点。
自他就任以来，遇到的头一件大事就是今年户部配给左屯卫的粮草是按照满编来的，多出了八百人的富裕。
问起户部来人的时候，户部的人只笑着说了一句，“将军新来，这是我户部的一点心意，将军不必担心，都算在损耗当中，不是什么大事。”
程名振的心刚刚放到肚子里，宇文伏藏就找了过来，跟程名振说的是，“不对啊，往年算上损耗，户部也只会给两千五百人的。
他们算盘珠子打的精明，每年都是将将够用，一旦损耗大些，还得求他们一次补上缺额，今年怎的如此大方？
这不行，得好好问个仔细，不然到时候出了差错，兵部那边定然不好说话。”
程名振听了，心一下就又拎了起来，这弄的七上八下的，就俩字，心累。
只不过没用程名振怎么费心，过了一天，地头蛇宇文伏藏就已经打听清楚了。
什么心意不心意的，右屯卫那边的粮草今年也是按满编来的，因为今年河北裁撤军伍，配给河北诸部的粮秣大部分也就省了下来。
河北各部二三十万人，裁撤大半，户部手头上宽裕了可不是一点半点，户部那边打算处理一批陈粮，首先受益的就是京师各部。
再就是有些含糊的消息，今年皇帝御驾要北上与突厥可汗会盟，作为京师禁军，肯定要随行一部分。
所以各部粮草都要往宽着来，以保证各部的军心士气，明年估计就没这种好事了。
程名振终于感受到了身边有一个家世显贵的人会带来多大的便利，尤其是在长安这样的地方。
宇文伏藏还有一年到任期，因为在西北被扫地出门，换个人的话，很可能就此止步于下僚。
宇文伏藏却不一样，虽说没有兄弟姊妹帮衬，可他和弘农杨氏却很亲近，另外少年时在国子监结交了很多朋友，如今有一些也在京师任职。
他的一位姑姑，现在在宫中当女官，一个侄儿在太常寺任职，一个侄女是现下观文殿唯一的女博士。
七大姑八大姨，加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姻亲，就算宇文伏藏这一支只剩下了一点火星，稍微小一点的门户也无法与之相比。
这要是宇文伏藏要跟程名振较劲，程名振这个左屯卫将军的位置还真就很难坐得稳。
…………
尉迟偕所面临的局面其实和程名振有些类似，都是外间将领回京述职而转任京官。
只不过程名振还是留在了军中，尉迟偕则转为文官。
他们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程名振还算比较简单，只要掌握了屯卫兵权，其他的其实都是小麻烦。
尉迟偕则不一样，面临的局面比程名振复杂百倍，还是从兄长手里接下的烂摊子，你说上哪说理去？
也许是两人都出身河北军中，又或许是他们境遇有类似的地方，所以两人在兵部正堂当中，相谈甚欢。
在程名振心目中，好像不苟言笑，令出如山的尉迟大将军如今和蔼的就像……嗯，李仆射。
程名振觉着也许多见几次，他就能跟尉迟尚书请教一下比较忌讳的话题了，比如说卫府和兵部的关联等等。
现在则不成，即便是河北裁军这样摆在明面上的军中大事，他也不敢轻易提起，谁知道会不会触碰到对方的痛处呢？
…………
程名振离开之后，坐在兵部衙堂之上的尉迟偕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程名振是个可造之材，起码晓得上下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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