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植子当机立断就拍板决定:“那就这么定了,她确实不能再这么熬了,大嫂那,有什么事,我担着,这阿姨必须请。”
所幸,请阿姨这事,我妈也理解,安冉那几天的憔悴和分身乏术,她也都看在眼里。
植子找的阿姨,很专业,但价格也不便宜,八千一个月,都顶得上我两个月的工资了,因为怕我妈心疼,植子骗她说,两千一个月。
不过,贵自然有贵的道理,阿姨不仅专业而且很负责,每天准时准点带孩子去医院,打针做雾化,之后再回家,按照我交给她的方法,细致入微地喂药。
即便如此,我还是怕她忘掉些什么,所以如果有空,我还是会打个电话再询问确认一遍。
我刚泡好麦片,准备打电话,正好任然过来了,我放下办公室的电话,示意他坐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是我特意叫过来的,当老师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主动叫学生,来办公室谈话。
但这也并非我愿,无奈这小子因为打架,被人告到了德育处,德育处又把他交给了我。
我本以为,现在的他,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成绩优异,积极向上,待人礼貌,温文尔雅,老师对他的期望很高,同学对他,也赞不绝口,我没想到,这样的他,竟然还会去打架斗殴。
我更没想到,我还没开口,他就理直气壮地跟我说:“他们想处分就处分我吧,我是不会道歉的。”
丝毫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
看着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麦片,我有预感,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喝不上了,我尽可能耐着性子跟他说:“你知道,处分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
回答得这么干脆,我觉得他大概率是不知道的,就细致地跟他说:“任然,以你现在的成绩,到高三的时候,拿到一个保送的名额,是很有希望的。”
他竟然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说:“那就不要这个名额,我可以自己考。”
这小子,现在胆子不小,口气...也不小。
那些保送名额,就算是在重点班,也是大家争着抢着要的香饽饽,他竟然这么潇洒地,说不争,就不争了。
我拿他没办法,转换思路,说:“行,那我们先不谈这个,你现在才高一,这事儿也确实还早,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要打他吗?”
任然打的同学叫滑华,是高一24班的一个学生,除了是这个班的宣传委员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安分守己,成绩一般,长得也一般,况且24班和我们班隔了整整两幢楼,根本八竿子就打不着的两个人,我实在想不出,他两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大打出手。
当然,大打出手的主要是任然,虽然对方也是个1米8的大高个,块头还大,但外强中干,四肢发达,武力值在任然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据围观群众讲,任然这小子应该学过自由搏击,动作干脆利落,招招都在点上,还极具观赏性,甚至因此吸引了一众女粉丝。
“因为他,该打。”他冷冷地说。
怎么回事?我竟然觉得,他这样,还挺帅。
“打人,总该有个理由吧?”我保持冷静后问他。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就是不喜欢他。”
“你认识他?”
“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如果我现在不是他老师,我真的很想骂他,他这种行为,和在大街上看到不爽的人,就无故冲上去打人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
我反复告诉自己,为人师表,不能冲动,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任然,不管你走到哪里,总会有你不喜欢的人,还有一些你超喜欢的人。”我看他无动无衷,顿了顿,指着我的水果麦片,打了个自认为还比较生动的比方说,“就像我这盒水果麦片,喜欢的麦片里,总是有不喜欢的果干,挑掉就好了,如果能学着喜欢的话,就更好了。”
我等了很久,他依然无动无衷,我下意识地举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手还没落下,他忽然大吼一声:“别碰我!”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时宋沓正好从外面开门进来,就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是,我没落下的手,还有任然说,别碰我。
正当我想要解释这个不可描述的画面的时候,宋沓竟然手忙脚乱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然后关上门,退出去。
可是,正常的师生谈话,怎么能叫打扰呢?
我忽然觉得,我现在大概是,跳进五洲湖也洗不清了。
任然这小子,居然还一脸无辜地望着我,问:“元老师,宋老师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然后宋沓又忽然开门进来,一脸为难地说:“元尹,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你别看他长着一张大人的脸,毕竟,他还未成年...”
“宋老师,就是因为未成年,才需要教育啊!”我努力澄清。
但是宋沓想了想,既担心又略有所指地说:“虽然教育讲究的是,言传身教,但有些时候,言传就行了,身教...还是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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