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尹,过几天,我就回法国了,阿桀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了,在生活上,你能照顾,就多照顾他一点吧,就像你说的,把他当亲人一样照顾。”
当年,她来看程英桀和李宥十佳的那天,她跟我说,如果哪一天,李宥忽然情绪崩溃了,她希望我可以替她,陪在他身边。
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她就应该知道,李宥已经患上抑郁症了吧。
而现在,他又让我多照顾程英桀。
这两个她最爱的男人,她都托付给我了,她是有多信任我啊。
如果说,我高中时见到的李佐,是一个仗剑走天涯的少年郎,刚大学毕业时,还跟程英桀在一起的她,是个幸福的小女人。
那么现在,她就是一个历经风霜,劫后重生的战士,脆弱而强大。
“他知道,你要回法国吗?”
她喝了一口茶,长舒一口气,说:“说过了。”
“那他什么反应?”
“他说,他尊重我。”
我了解程英桀,虽然他嘴上说着尊重,心里是绝对不想让她走的,他只是不想逼她,所以只能折磨自己。
十佳那天,他就一直心事重重,所有的心疼和不舍,都写脸上了。
“佐姐,也许你觉得,你跟他在一起,是拖累,但没有你,对他来说,是折磨。”
她依旧笑笑说:“那些都是暂时的,时间久了,都会淡的。”
时间久了,是多久?5年还不够久吗?
如果程英桀10年,20年,都走不出来呢?尤其是,他现在已经知道,她过去经历的那些痛苦和磨难,他知道,她心里还有他,那他还能放得下吗?
“好了,元尹,有机会再见吧,我今天有点累了,要先回去了。”
“佐姐...”
“还有事?”
“我开车来的,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没事,我顺路。”
我家就在单海中学附近,和茶室很近,其实今天,我根本不需要开车出来,我开车,就是为了送她回去的,特别顺路。
我想看看,她的家里,还有没有李宥留下的痕迹,哪怕只是一点点。
路上,我假装随意地问她:“佐姐,你有没有觉得任然,很像一个人?”
任然的人缘也很好,和当年的程英桀一样,比赛当天,几乎全班同学,都买了票,来给他加油。
演出那天,薛枫正好出院,本来应该回家静养的他,抱着氧气枕,也坚持来看他比赛了。
青春年少的那些,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感情,实在太珍贵,我只觉得看他们看任然演出,要比看演出本身,更有意思。
任然决赛的曲目是《年少有为》,不仅没有跑调,而且是背着吉他,边弹边唱的。
我很难想象,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能唱出这样的惆怅和心碎,能把一个男人面对感情的压抑,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流泪。
李佐听得很认真,就像在听当年的李宥唱歌一样认真。
演出结束,任然送别程英桀和李佐的时候,忽然开口向李佐要联系方式,李佐从小在国外上学,很看重隐私,但是,她给他了。
她皱了皱眉头,说:“你这么问,我确实觉得,他有点像...有点像一个人,但具体像谁,我也说不清。”
我一阵欣喜:“你再想想,慢慢想。”
李宥是她弟弟,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或许能唤醒她的记忆。
但是她想了一路,直到我送她到家了,她还是没能想起来。
“谢谢你,元尹。”
我打开车门下车:“不用谢,佐姐,我送你上去。”
她拉住我说:“我是病人,但这楼,我还是能上去的。”
我赶紧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渴了,能去你家,喝杯水吗?”
她撇撇嘴说:“元尹,我们才刚喝过茶啊。”
我立刻改口:“那我上厕所,我想上厕所,我茶喝多了。”
她下车,拉上我的手说:“上来吧,去我家坐会儿,家里常年没人住,正好需要人气。”
我们刚上来,又碰见对面那户的女主人出来扔垃圾,看见我就问:“又来消食啊?今天你男朋友怎么没陪你来?”
我指指李佐,说:“那是她前男友。”还特地把“她”加了重音。
女主人一脸地震惊,说了句:“你们的关系,可真复杂。”然后就拎着垃圾袋晃晃悠悠,下楼去了。
李佐也不生气,笑笑说:“你们经常,一起来这儿吗?”
“没有没有。”
“他的房子,不是早就卖了吗?听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不是一起,是住对门,就像这样。”我指指她家和对面女主人家,解释道。
“我知道。”她顿了顿说,“住得近也好,多走动走动,感情也许就培养出来了。”
我反问她:“你们的感情,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吗?”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转身去开门,门把手上的那层厚厚的积灰,现在已经一层不染了,开门进去,也没有那种许久没有住人的霉味,地板亮堂堂地反着光,显然很仔细地打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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