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段玉衡险些要惊叫出声,段玉朗却已有防备,紧紧拉住他道:“不准在这里哭!”段玉衡恩了一声,却仍是抑制不住喉间哽咽。
林皆醉却是早有预料,先前他在无余方丈手臂看到的蓝线,便是雪中蓝的一个明显标志。而蓝线将至手腕,便是毒性再难抑制的意思。这毒药本非西南所有,而是来自中原,当年胡三绝曾对他讲过,因此林皆醉一见便知。
却听无余方丈又道:“玉龙关关掌门本与段氏交好,但先前褚辰砂在江湖上为恶之时,关掌门便极自责;后来铁网山一役,关掌门偏又将老衲中毒一事归结到自己身上,其实当时我二人一同与褚辰砂交手,雪中蓝打到谁身上,又有谁能预料的到?但关掌门却因此事十分内疚,这些年来,除却私下派人送药之外,他再不肯登段氏大门一步。这次若非曲莲骤然出现,他的弟子只怕也不能上门。”
林皆醉听到这里,才明白为何玉龙关弟子与大理段氏子弟竟然素不相识,但曲莲出现,关龙骨却又急忙派泊空青前来送信的缘故了。在曲莲心中,中原武林虽也参与此役,但他更为仇恨的却应是段氏与玉龙关两门。而曲莲名义上去找关龙骨决斗,实则暗度陈仓,来到保国寺下手,也可见此人心机深重,颇有乃师之风。他又想铁网山一役只闻中原诸派,并不闻大理段氏与玉龙关之名,恐怕也是这两派耻于褚辰砂为祸武林,不愿声张的意思。
他心中思量,无余方丈却又向他道:“林施主年纪轻轻,既通医术,又通机关之学,想必是长生堡胡三先生所授?”
林皆醉谦逊道:“少年时,承蒙胡先生指点过一段时间。”
无余方丈叹道:“机关之学也还罢了,难得的是,林施主好一双慧眼。”
林皆醉心中一动,暗道自己先前出手缘故,这位方丈大师却是都看出来了。
原来当时曲莲抓住段玉衡,又要无余方丈以命相换时,林皆醉便觉不对,需知无余方丈同意此事,尚可说是宅心仁厚,不愿牵连后辈之意。但无名大师打理寺中事务已久,何等精明的一个人物,他既知曲莲要找的不是自己,怎会说拿自己与段玉衡交换这样无用的话?
除非,这句话并非无用。
林皆醉顺着无名大师看曲莲那一眼看去,却发现曲莲脚下一处木板与众不同,竟是机关的模样。
他初见无余方丈时,便看出这位方丈身中雪中蓝剧毒。此时再一想,无余方丈地位何等尊崇,他身体既已到了这个地步,其余人怎会容他在寺中随意独自行走?要么,他身侧有了得护卫跟随;要么,他惯常起居之处,必有厉害机关相护。现下看来,后者可能更大。一念至此,他方才服下泊空青所赠药物,救出了段玉衡。
段玉衡听两人对话,尚有些懵懂,段玉朗便拉他过来,低声叙述了方才之事。段玉衡听得脸色一变再变,直到段玉朗说完了,方道:“四弟,你……”
他似是想说些感谢言语,又想要林皆醉莫要这般冒险,可这些话一同涌到嘴边,他竟不知先说哪一句才是。段玉朗看不下去,便道:“林公子,大恩不言谢,你若不嫌弃,今后便随着三弟叫我一声二哥。”
先前他待林皆醉虽也是和气,但直到这一句出口,方是正式认可了林皆醉的身份。
? 无余方丈目光转至二人身上,看了一遍,忽道:“玉衡、林施主,你二人方才都中了毒,虽然服了解药,也要好好调息一番,先下去休息吧。”
段玉衡犹自挂念无余方丈身上所中剧毒,但无余方丈语气虽是平和,态度却极坚定,也只得便行礼出门。林皆醉心道多半是段氏中人有事要私下商议,便带着林戈一起出去。
段玉衡对保国寺显然十分熟悉,他带着林皆醉,来到旁边的一间禅房内歇息,林戈却不愿意进去,自抱着剑站在外面。
有小沙弥送上茶水点心,段玉衡心有余悸,待那小沙弥走后低声问道:“这个不会也有问题吧?”
林皆醉微笑道:“这世间应该也只有一个曲莲罢。”
段玉衡一想,不由也笑了,但他笑容犹在面上,却又想起无余方丈中毒之事,不由难过起来。林皆醉低声道:“三哥,我知你挂念方丈,但在这保国寺内,还是尽量不要露出端倪。”
段玉衡诧异道:“为何?”
林皆醉道:“保国寺内,大抵也只有无字辈的几位高僧方才清楚此事。”
段玉衡只是少历江湖,缺乏经验,并非愚笨之人。林皆醉此言一出,他立刻明白过来,勉强抑制了面上神情,忽又想到一事,便问道:“四弟,你是如何看出方才那小沙弥有问题的?”
林皆醉道:“先前二公子吩咐那小沙弥去取茶具时,我见得他左耳上有一枚小小黑痣,待他回来的时候,那黑痣却换到了右耳上。”
段玉衡不由惊叹:“四弟你好生细心,我连那黑痣都没注意到,更别说什么左耳右耳了。”又奇道:“听说曲莲擅长易容,怎么还会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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