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个疑点,但这一点还不够,林皆醉道:“或是长生堡内还没有整顿好,又或者大总管……”他对柳然称呼惯了,一时间还改不了口,说完了自己才反应过来,道:“又或者他出手的时候本不是恰当时机,只是被堡主发现不对,这才骤然出手。长生堡内虽被他控制,诸多分舵却未必把握在他手里。”
他熟悉长生堡内种种事务,想得自然也更为周密,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堡主当真在世,为何他一直不现身?纵使他有伤在身,但堡主威严素重,只要他出现,长生堡内大半人手仍会以他为尊。”
岳小夜道:“我最后看到父亲的地方,是在我娘的院子里。后来柳然放火烧了院子。据李舵主探来的消息,院子里发现里几具烧焦的尸体,旁边也有父亲的信物。”
李舵主便是这分舵的舵主,林皆醉听到这里时,便觉得不对,这情形听起来太像一个局了,而类似的局他自己甚至都布过。岳小夜却没有继续谈这件事,而是转了话题道:“我小时候,在我娘的院子里,发现了一个冰窖。”
她话题转的忽然,林皆醉仍旧凝神倾听,他并没见过岳小夜之母,她与岳天鸣是结发夫妻,生了岳小夜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后来单独在一个院子里养病,只是三年之后,到底还是去世了。可久病之人忌讳生冷,她的院子里又怎么会有冰窖?林皆醉正想到这里,就听岳小夜续道:“或者说,我发现的时候,就当那真的是一个冰窖。”
? 那年岳小夜五岁,母亲过世不过两年,她思念母亲,就偷偷溜进院子里,一不小心踩中了不知什么机关,掉到了下面一个地窖里。
是时乃是冬天,冬衣厚重,岳小夜虽摔了一下,却没有受伤。那地窖里有灯火长明,岳小夜倒也没怎么害怕。先前她曾见过长生堡里的冰窖,与此处颇为相似,心里就想:原来在这里,也有一个冰窖啊。
这冰窖里没有冰,只有长燃不灭的灯火,还有食物和清水,岳小夜当时年纪小,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想现在是冬天,所以里面没有放冰,等到了夏天,自然就要放冰进去了。
这冰窖进来不易,但出去其实轻松,旁边就有一架小梯子通向上面,岳小夜在下面呆了一会儿,觉得无甚趣味,也就上去了。
这件事,她没有同任何人说过。一方面,岳小夜天生的性情沉静,不喜欢多言多语;另一方面,也是那个时候的她,委实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
后来岳小夜成年之后,有一日忽然想起童年时这件事情,便找个借口支开了身边人,又悄悄去了那个“冰窖”,那个机关还在,里面仍有新鲜的食物、水,甚至还有伤药,但这个时候,岳小夜已经清楚的知道,那绝不是一个冰窖了。
她依旧和谁都没说,那里面的食物和水必定是要定期更换的,岳小夜悄悄观察,似乎连柳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母亲那个院子一直空着,而父亲的住处,就在母亲的院子旁边。”岳小夜道。
话说到这里,林皆醉也就明白了,“你猜测大火之后,堡主可能还在那个藏身处里?”
岳小夜点了点头,“若父亲出了长生堡,他自会联络其他分舵,又或径直回去,可是没有任何动静。我猜测,那一晚柳然叛乱,父亲虽然未死,多半也受了重伤,若想在堡内藏身,那定然是那里了。”
这并非没有可能,林皆醉心中思量,却听一声鸡啼,原来天色已明。他一晚没睡,不免疲惫。岳小夜低声道:“这些容后再谈,你先休息吧。”
??????????????????????????????????????????????? 分舵中自有房间,打理的干净齐楚。林皆醉一日一夜未曾休息,可头真沾了枕,反而睡不着了。
他起身过两次,喝了一杯白水,最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言,不语,不动,不思,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终于模模糊糊地睡熟了。
他又做了那个梦,自寒江一役惨败归来时的那个梦,四下里一片血海,连他自己亦被血海淹没,长生堡荒芜一片,蔓草丛生,每一扇门里皆是空无一人。
他一扇门接一扇门地推开,心里面,他也是知道门里必定无人的。但他仍然如此,一直到最后一扇门面前,他停下了手。
推,还是不推?
他心中尚未做出决定,便醒了过来。
夏日的阳光悠悠照了进来,看天色,当是午后了。
林皆醉这一觉说是睡了,其实比不睡还要累上许多。他撑着头坐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慢慢喝尽了,这才觉得清醒了一些。与此同时,也能重新思量一番现下长生堡发生的事情。
柳然叛变,岳天鸣身死(又或未死),姜白虹中毒,胡三绝失踪,雷霆卫队全灭。随便哪一件事情拿出来,都足以让人震惊。现下这许多事情压在一起,林皆醉反而有些麻木,暗道:左右这一盘棋,无论下成怎样,总不至于比现下更糟糕,那便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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