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了。”
梁言低声自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色遁光,逆着来时的路径,穿出那片隔绝天地的“青冥障”。
障外云海依旧,碧玉栈道早已消散。
那位引路女童却已守候在外,依旧梳着双髻,手持青玉拂尘,见他出来便展颜一笑:“真人三年期满,修行可还顺遂?”
梁言微微颔首:“借圣地灵机,侥幸小有所得。有劳仙童久候。”
“真人客气。”女童拂尘轻扬,笑道:“不过真人闭关这三年,可是有人久等了呢。”
梁言眉梢微动,隐约有所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声道:“哦?不知此刻身在何处?”
女童抿嘴一笑:“真人随我来便知。”
说罢转身,足尖在云气上轻轻一点,荡开圈圈涟漪。她也不驾云,只如踏水般向前行去,每一步落下,足下便生出一片青碧荷叶虚影,托着她娇小的身子向前穿行。
梁言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穿行于圣城上空的云雾之中。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渐闻水声隆隆,如万鼓齐擂。
转过一片苍翠藤萝,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道白瀑自万丈高崖垂落,飞珠溅玉,声震山谷。
瀑布之下汇成一潭碧水,清可见底,水汽氤氲成雾,在日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霓虹。
潭边生着一株古榕,枝干虬结如龙,树荫下立着一座青玉凉亭,亭檐飞翘,四角悬着青铜风铃,随风轻响,与水声相和。
女童驻足,朝梁言微微一笑,身形便如轻烟般消散,只余一缕青碧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也就在她消失的同时——
“师父!”
一个清脆而略带憨厚的声音从凉亭中传出。
梁言循声望去,果然见到熊月儿,从亭中飞奔而出。
她一身杏黄短衫,双鬟如旧,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历经风霜的坚毅。此刻眼中含泪,几步便到梁言跟前,却又生生顿住,只仰头望着,嘴唇微微发颤。
“月儿。”梁言颔首微笑,伸手在她发顶轻轻一抚,“这趟妖族之行,苦了你了。”
这一句,便让熊月儿眼中泪珠滚落下来。
她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咽难言,只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露出个带着泪花的笑容:“不苦!能再见到师父,月儿……月儿高兴!”
“好孩子。”
梁言微微一笑,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凉亭。
亭中还有两人。
一人身着流云广袖裙,云鬓斜簪碧玉钗,正是苏睿。
她端坐石凳,膝上横着一架七弦古琴,指尖正轻抚琴弦,却未成调,只抬眼望来,眸光清浅,唇边噙着一抹淡雅的笑意。
另一人则是个身着浅绿襦裙的少女,生得杏眼桃腮,俏丽灵动,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天生的妩媚。
她立在苏睿身后,见梁言望来,立刻笑道:“前辈!你可真是狡猾,用了那么多假名,原来真名叫‘梁言’啊,可把我们骗惨了!”
梁言莞尔一笑:“先前局势错综复杂,不得不以‘丹阳生’之名行事,非是有意欺瞒,还望二位见谅。”
苏小狐鼻子轻皱,哼了一声:“那可不成!你把我和小姨蒙在鼓里这么久,说句‘见谅’就想揭过?依我看……非得罚你不可!”
梁言失笑:“哦?你想罚什么?”
“让我想想……”
苏小狐手托香腮,双眼微眯,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两颗小尖牙,似乎真的在斟酌什么刁钻主意。
“好了,小狐,别闹。”苏睿按住琴弦,发出一声清鸣,打断了两人不着边际的对话。
她抬眼看向梁言,眸光温润:“万妖大会风云际会,暗流汹涌,梁道友谨慎行事,乃是常理。我等不仅没有责怪之心,反而庆幸道友能全身而退,于这乱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她声音清浅柔润,那双剪水秋瞳凝望着梁言,眸底深处分明有未尽之言,关切与忧色虽只一瞬,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多谢苏道友体谅。”
梁言心中微暖,拱手道:“这几年,有劳二位悉心照拂月儿,还特地将她送来此处,梁某心中感念。”
“道友言重了,当初在那无名秘境之中,若非道友极尽周旋,以智破局,我与小狐恐怕早已身死道消,哪还能有今日的闲暇?”苏睿声音轻柔,宛如溪水拂过石面。
她素手轻点,石桌上凭空出现几副茶具,茶香袅袅,与亭外水雾交融。
“梁道友,亭中风清,不妨入内一叙?”
“也好。”
梁言微笑颔首,步入亭中,袍袖轻拂,在苏睿对面坐下。
熊月儿紧挨着他,苏小狐则立在苏睿身后,却把一双妙目时时飘来,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睿亲手执壶,为梁言斟了一盏清茶。
碧绿茶汤在白玉盏中漾开层层涟漪。
“三年不见,道友神光内敛,气度较之当年又有不同。想来此番闭关潜修,当是大有收获?”苏睿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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