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浪说完这句话,便停了下来,看着苏凌。
苏凌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光芒,缓缓说道:“所以,你当时就意识到——这个李过之,有问题。”
林不浪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冷静。
“是的,公子。我当时站在窗外,听到那番话,心中便大致猜出了七八分。他说‘我在府里停留的时辰越长,他就越容易暴露’——这句话的关键,不在于‘暴露’什么,而在于他为什么怕‘暴露’。”
“如果他是真正的李过之,他只是替死去的兄长接待了一个来自京都的查案官员,他有什么好暴露的?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李过之。”
林不浪说道:“我当时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并没有声张。我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第二天一早,雨已经停了,我收拾好行装,来到客厅向李过之辞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辞行之前,我故意露出一种惋惜的神情,对李过之说——‘李员外,令兄李改之生前也是朝廷命官,为赈灾事务操劳,如今不幸罹难,我既然来了,想在他灵前上一炷香,也算尽一份心意。不知可否带我去令兄生前居住的房间看一看?’”
苏凌问道:“他答应了吗?”
林不浪点了点头道:“他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带我来到了李改之生前居住的房间——那是一个布置得颇为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桌上还有几幅未完成的字画。我一边看,一边随意地问了几个关于李改之生前喜好和生活习惯的问题。李过之都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破绽。”
林不浪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道:“但是,当我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关于户部漕运的笔记,翻了几页,然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李员外,这本笔记上的批注,是令兄的字迹吗?你能不能帮我认一认?’”
苏凌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兴趣道:“他怎么回答的?”
林不浪缓缓说道:“他接过那本笔记,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是我兄长的亲笔。他生前最喜欢在这类书籍上做批注,字迹清秀,笔力遒劲,很好认。’”
“他说完,还随手翻开几页,指着上面的批注,头头是道地给我讲解那些批注的内容——哪些是关于漕运路线的调整,哪些是关于钱粮折算的算法,哪些是关于赈灾物资调配的心得。”
林不浪说到此处,看着苏凌,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子,一个乡绅,可以为死去的兄长守护遗物,可以背诵几首兄长生前喜欢的诗词,甚至可以模仿兄长的笔迹——但他绝不可能对户部漕运、钱粮折算、赈灾调配这些专业事务如此精通,说得头头是道。除非——他本人就是那个曾经在户部任职多年的李改之。”
苏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道:“所以你便当场揭破了他?”
林不浪点了点头,道:“我放下那本笔记,后退了一步,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了一句——‘李员外,或者说,我应该叫你李改之李员外?’”
“他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他手中的那本笔记‘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不浪说到这里,半晌无语,似乎沉浸在那日的回忆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黜置使副使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正是李改之。’”
苏凌听完林不浪的讲述,沉默了片刻,目光中带着一种审慎的思索,缓缓问道:“不浪,李改之为什么要用他兄弟李过之的身份生活?到底有没有李过之这个人?如果有......那李过之现在又在何处?”
林不浪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茶汤入口,带着一丝温热,他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回忆,缓缓开口道:“公子,这件事,是李改之亲口告诉我的。那天我揭破他的身份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我讲述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苏凌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不浪长叹一声道:“李改之告诉我——他确实有一个孪生兄弟,名叫李过之。两人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都如出一辙。李府的下人,甚至他们的街坊邻居,都经常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从小到大,他们两人感情极好,虽然性格迥异——李改之沉稳谨慎,李过之则开朗豪爽——但兄弟之间从未红过脸。”
苏凌缓缓点头,没有插话。
林不浪继续说道:“四年前,李改之在户部任职期间,也发现了孔丁等人贪墨赈灾钱粮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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