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或许还不知道,苏某这黜置使行辕中,除了侯爷方才见到的林不浪、朱冉、陈扬、吴率教四人之外,还有几位核心下属,并未随苏某前来风雨亭。”
苏凌竖起一根手指道:“苏某有一名徒弟,名唤周幺。此人做事极为严谨,寡言少语,但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道:“还有一位督司,名唤韩惊戈。此人的修为境界,与苏某不相上下。为人虽然孤傲,但意志极为坚定,百折不挠。”
他再竖起第三根手指道:“此外,还有一名督司,名唤路信远。此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却始终坚持正义,满腔热血。”
他说完这三人的名字,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钱仲谋。
钱仲谋听完苏凌这番介绍,不由得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讥诮。
“苏凌,你说了半天,就是跟本侯介绍你手下有几个得力干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凭这几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货色,就能够赶来救你吧?且不说他们敢不敢来救你,就算他们真的来了,你以为,凭他们几个,能赶得上救你吗?”
苏凌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从容的纠正意味。“侯爷错会了。苏某列举这几人,并非指望他们能赶来救苏某的性命。侯爷麾下高手如云,银甲卫与红芍影精锐尽出,苏某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凭那几人便能从侯爷手中抢人。”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轻轻拍了拍脑门,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刚刚才想起某件重要事情的恍然。
“哦,对了。还有一事,苏某方才忘记向侯爷禀报了。”
苏凌看向钱仲谋,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苏某被天子钦封为京畿道黜置使之时,天子曾赐给苏某一枚印信,便是那黜置使印。”
“这印信,比起侯爷的荆南侯印,自然是远远不如,不值一提。但天子当时说得明白——此黜置使印,苏某可以交给任何一个人。只要此人手持此印,便可随时进入禁宫,面见天子。若有敢阻挡者,力诛勿论。”
苏凌特意在“随时”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仿佛怕钱仲谋不理解其中含义一般,又补充解释道:“这个‘随时进宫面圣’的意思是——无论何时,哪怕是三更半夜,只要手持此印,亦可直入禁宫,叩阙面圣。”
他说完,淡淡地看了钱仲谋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的平静。
“今夜苏某临行前,已将那枚黜置使印,交给了我的徒弟周幺。苏某跟他说得明白——只要苏某没有在天亮之前返回行辕,他便立刻携带黜置使印,进宫面圣告急。”
苏凌目光直视钱仲谋,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反问。
“侯爷,您猜——若是天子知道了苏某的死讯,当如何处置此事?”
钱仲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言论般的不屑。
“苏凌啊苏凌......你以为,这样本侯就不敢杀你了?且不说本侯杀了你和你带来的那几个人,到时死无对证,天子都不一定能够查得出是本侯所为;便是天子知晓了,就是本侯所为,又能奈本侯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苏凌,你以为那个所谓的天子,那个实际上只拥有一点点表面权力的傀儡天子,敢因为你的死,而与本侯为敌吗?你以为他敢与整个钱氏、整个荆南敌对吗?”
钱仲谋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你,便杀了。天子知晓了,也只是知晓了。他......又能如何?”
苏凌闻言,并不急于反驳,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钱仲谋的短视而感到惋惜。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钱仲谋,望向亭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从容与笃定。
“侯爷说得不错。天子确实不能对荆南和侯爷如何。苏某不过区区一个黜置使,在侯爷这等手握重兵、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面前,确实微不足道。天子也不会因为苏某一个人的死,就不顾大局,强行治侯爷的罪。”
苏凌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钱仲谋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转折道:“但是......侯爷有没有想过,天子不动侯爷,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动侯爷?”
苏凌再次竖起第一根手指,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般的笃定。
“其一,朝堂之上,并非只有天子和萧丞相。那些盘踞朝堂数十年的清流言官、世家门阀的代表,他们虽然平日里明争暗斗,但在某些事情上,却会出奇地一致。比如说——维护朝廷法度,维护天子威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钱仲谋道:“若苏某今夜死于侯爷之手,明日一早,我那徒弟周幺便会手持黜置使印,叩阙面圣。届时,天子就算想压,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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