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颜卿的呼吸微微一窒,这些惨状,她并非毫无耳闻,但此刻从苏凌口中说出,却带着更加沉重的冲击力。
“这,只是其一。”
苏凌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森然。
“更令人发指的是——孔鹤臣与丁士桢,这两个国之蠹虫,他们不仅贪墨了赈灾钱粮,更将其中绝大多数部分,通过秘密渠道,暗中输送给了屡次侵扰我大晋北疆沿海、屠戮我边民、觊觎我中原大好河山的世仇敌国——靺丸!”
“什么?!”
穆颜卿失声惊呼,一直强装的冰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他们竟敢......通敌叛国?!”
“不错!通敌!叛国!”
苏凌一字一顿,目光如炬。
“他们将大晋百姓的救命粮,送给我们的世代仇敌,换取私利,壮大敌国!此举,已非贪腐,而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数典忘祖,是丧尽天良!”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逼视着穆颜卿。
“穆姐姐,你方才问我,钱仲谋是否知情?我现在告诉你,当年那批赈灾钱粮,钱仲谋亦分了一杯羹!他既然分润了这笔不义之财,难道会不知道孔丁二人将粮食送往了何处?会不知道他们与靺丸的勾结?!”
“以钱仲谋的权势和精明,他必然心知肚明!但他做了什么?他阻止了吗?他向朝廷举报了吗?都没有!他默许了,甚至可能参与了其中的谋划与分赃!”
“他为了扩充自己的实力,为了积蓄造反的资本,不惜与敌国暗通款曲,不惜坐视大晋百姓饿死,不惜将大晋的安危置之不顾!”
苏凌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悲愤。
“大晋与靺丸,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钱仲谋身为大晋侯爵,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却行此等背宗忘祖、助纣为虐之事!他早已不配为大晋之人!他所行之事,与孔丁二贼,有何区别?!”
他胸膛剧烈起伏,稍稍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声音转而低沉,却更加沉重。
“穆姐姐,你现在明白了吗?我追查此案,并非为了萧元彻的个人权欲,更非党派倾轧!我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是为了阻止钱仲谋、孔鹤臣、丁士桢这等国贼继续祸国殃民!是为了撕开他们通敌叛国的遮羞布!是为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如今,钱仲谋怕了。他怕事情败露,怕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公之于众,所以他要不惜一切手段阻止我!甚至不惜让你来杀我!”
苏凌的目光直视穆颜卿,带着沉痛与期望。
“穆姐姐,若我苏凌今日为了私情,向你妥协退让,将叶婉贞和段威交出,放弃追查此案......那我苏凌,还有何颜面面对天下黎庶?还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
浮沉子在一旁听得也是义愤填膺,此刻见时机成熟,也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上前一步,声音郑重地对穆颜卿说道:“穆大影主,你听到了吗?你方才口口声声说各为其主,可你看看,你所效忠的那个‘主’,他干的是什么事!是勾结外敌,出卖国家,荼毒百姓的勾当!你若是继续替他卖命,甚至为了替他遮掩罪行,而杀了苏凌兄弟这样一心为国为民、追查真相的人......”
浮沉子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那你穆颜卿,就不再是各为其主,而是包庇国贼,助纣为虐!是与孔鹤臣、丁士桢,甚至钱仲谋一样的国贼!一旦真相大白于天下,你穆颜卿,还有何颜面活在这大晋的土地上?”
“你如何面对天下的悠悠众口?如何面对你的列祖列宗?如何面对你自己的良心?!”
“你将遗臭万年!被后世万代唾骂!永世不得翻身!”
浮沉子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穆颜卿的耳边。
“轰——!”
穆颜卿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她心神俱裂,摇摇欲坠。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执行命令,只是各为其主,江湖恩怨,成王败寇。
她从未想过,自己效忠的主公,暗中竟干着如此丧尽天良、通敌叛国的勾当!
她更未想过,自己奉命追杀苏凌的行动,竟然是在包庇国贼,是在助纣为虐,是在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遗臭万年......千古罪人......背叛家国......
这些词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她的心头,带来难以承受的剧痛与灼烧。
她想起那些年红芍影执行的任务,有些是为了钱仲谋排除异己,有些是为了争夺地盘资源,她虽觉手段狠辣,却只当是诸侯割据常态。
可如今看来,那些任务背后,是否也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肮脏龌龊的勾当?自己是否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钱仲谋祸国殃民的帮凶?
巨大的震惊、悔恨、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用以武装自己的冰冷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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