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岩的寒气顺着掌心往骨缝里钻,冻得指尖发麻,虫小蝶每攀一步,膝盖都要在石面上磕一下,粗粝的岩石磨得裤腿起了毛边,藏在布料下的皮肤早被蹭得通红。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密密麻麻的小水泡鼓着,有的已经被石棱磨破,渗着血丝,沾了尘土后,一握拳就疼得钻心。
忽然,前方的黑暗里骤然竖起一道石峰——月光像层薄纱罩在岩面上,能看清那峭壁陡得如刀削斧劈,青灰色的岩石光溜溜的,还覆着层湿滑的青苔,像抹了层油,连道能抓握的石缝都难寻。偶有几块向外凸起的石块,也晃悠悠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往下掉。
昆山师父终于收了脚步,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眉峰微蹙:“还有力气吗?能攀得上去吗?”
夜风吹得虫小蝶打了个寒颤,他扶着身边的矮石,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完整:“这……上去是要做什么啊?”
“你要习得上乘武功,便要自己上来!”昆山师父的声音冷得像崖上的冰,话音未落,身形猛地拔起——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向峰顶冲去。眼看力道将尽,他右手如爪,猛地扣在石壁上,指尖嵌入岩缝,借着这股力又窜上数丈。不过几个起落,他的身影就像只矫捷的山猫,隐没在头顶翻滚的乱云里,只余下风声在崖间回荡。
虫小蝶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直打鼓:这庐山石峰处处是险,以前跟着楞伽散人来,都是散人背着他,踩着轻功纵跃攀爬。如今就凭自己这双没练过功的手,怎么可能爬得上去?他转头想寻来时的路,却见身后的山道早已被黑黢黢的乱草杂树吞没,连半点足迹都找不到。再往峭壁两侧看,竟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黑漆漆的像张巨口,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咯噔——”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虫小蝶心里一紧,低头就见踩在脚下的碎石裂成了两半。一半还卡在石缝里,晃悠悠的;另一半则像片枯叶,直直坠向峡谷。他盯着那碎石坠下去,等了许久,却连半点落地的声响都没听见——只有峡谷里的云雾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将碎石的影子吞没,紧接着,崖底的杂草晃动,彻底掩去了所有痕迹。
他猛地抬头,头顶的明月弯如银钩,洒在光滑的石峰上,映得岩面像面镜子,更显陡峭。虫小蝶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委屈,又带着点恼怒:这昆山师父真是个怪老头!要练武功,哪里不能练?偏偏选这么险的地方,一个失足就是粉身碎骨,这分明是拿我的性命当玩笑!
他赌气地转身,想摸索着下山,可刚走两步,昆山师父那句冰冷的话就像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想练上乘武功,就跟我来。”
虫小蝶的脚步顿住了,心一点点沉下去。是啊,若是就这么偷偷溜走,不光是临阵退缩,还辜负了昆山师父和楞伽师父的期许。日后再想跟着师父学武,哪里还有脸开口?连轩轩恐怕都会笑话他——亏他还总说自己是“男子汉”,连这点挑战都不敢接。
一股倔劲猛地从心底窜上来,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峭壁下,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石峰,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好在这千仞危壁上,还垂着几根野藤——藤条又粗又韧,上面长着细密的倒刺。虫小蝶伸手抓住一根,指尖被倒刺扎了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松手。他双脚蹬着石壁,拼尽全力向上攀去,可刚爬了丈余,手臂就酸得发软,掌心的水泡被藤条磨破,疼得他手指一松——“啪嗒”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峭壁下的乱石堆上。
后背磕在尖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骨头像要散架似的。虫小蝶趴在地上,忍不住在心里骂:这鬼见愁的石壁!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石头慢慢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着掌心渗出来的血,又咬了咬牙,再次抓住野藤向上爬。
可这一次,他连丈余都没爬到,就又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壁上,疼得他直咧嘴;手腕上的伤口沾了泥土,火辣辣的。接连试了三四次,他的双腿早已乌青一片,裤腿磨破了,露出的皮肤渗着血;掌心里的水泡全破了,嫩肉外翻,沾着尘土和汗渍,每动一下都像在受刑。
虫小蝶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仰头向上望去,嶙峋的峭壁像把锥子,直直插向苍暗的天穹,峰顶被乱云裹着,黑蒙蒙的,根本看不见尽头。屡攀屡挫的挫败感像块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这石壁这么陡,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师父也不知道在上面干什么,竟然半点不管他的死活!
可转念一想,他仿佛又看见昆山师父那冷峻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轻蔑,像在说“你不行”。骨子里的“男子汉”脾气瞬间被点燃,虫小蝶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道:我偏要让你看看!今夜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攀上这崖顶!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旁,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按照“无尚心法”的窍诀,慢慢调整呼吸。吸气时,他感觉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呼气时,身上的疲惫似乎也跟着散了些。静静吐纳了片刻,他睁开眼,只觉得体内的劲力稍稍回复,便猛地站起身,再次向峭壁发起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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