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冷硬,眼底凝起一层薄薄的怒意。
“我祖母见你们母女二人身世可怜,才出手相助,若是让她知道,她被骗了,你说她心里该有多难过?”
顾承宇整日待在大理寺审理犯人,身上自然多了一股子戾气。
说起话来毫不留情。
宋照夕知道事情瞒不住了,面色苍白地跪在了顾承宇面前。
宋时秋这会儿缓了过来,扯住她的袖子不想让她跪下。
但宋照夕拂开了他的手,对他轻轻一笑。
顾承宇捏着杯盏的手指一紧,眼底划过不自然的神色。
“回大公子的话,奴婢不是有意要隐瞒的。”
宋照夕给顾承宇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泪意盈眶却降落未落。
顾承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公婆要将我母女二人卖了!这事儿传出去,怕是会招来祸端。就算奴婢找着了差事,他们也会觉得奴婢是个麻烦。”
宋照夕轻轻开口,嘴边漾起一抹苦笑。
她瞒了快一个月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被人戳穿了,心里多少事有些不甘心。
但更多是尘埃落地的踏实。
她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顾承宇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不过仅限于宋照夕。
镇国公府虽然不能一手遮天,但解决这事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宋照夕不想就这么轻易被赶出府去,害怕地指甲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
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滴落在裙摆上,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顾承宇放下杯盏,静静看她。
“大公子,可否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宋照夕挺直了脊背,又重重磕了个响头。
“小公子对奴婢颇为喜欢。”
她又开口,眼神变得坚定。
小公子顾承泽是镇国公的亲生血脉,也是他年幼的弟弟。
他觉不容许有人把主意打到幼弟身上来!
他上前,一把掐住了宋照夕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顾承宇皱了眉头,“你这是在拿我幼弟威胁我?”
声音冷冽如冰,吓得宋照夕颤抖不已。
“大公子,小公子的确颇为喜欢奴婢。若是离开奴婢,他、他怕是会啼哭不止。”
虽然顾承宇很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幼弟哭得最撕心裂肺的两次,都是被眼前的宋氏给哄好的。
换了旁的奶娘或许还不成。
宋照夕见他面露深思,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看着顾承宇幽深的眼眸,一阵忐忑不安。
她在拿自己与绵绵的前路赌!
但她没办法了。
若是离了镇国公府,她与绵绵怕是活不下去。
顾承宇盯着她的双眸,知她是个坚韧的性子。
且自从宋氏入府之后,四妹的确轻松许多。
这宋氏哪怕再有心计,也翻不过天去。
“呵,你倒是个敢说的。”
顾承宇放开了她,起身回到座位上。
“那,大公子还赶奴婢走吗?”
宋照夕鼓起勇气问道。
顾承宇又喝了一口茶水,杯盏轻轻放在桌面的时候,不发出一声轻响。
顾承宇没说话,宋照夕的心怦怦直跳。
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大公子,我姐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了贵府,她手无缚鸡之力,还带着小人五个月大的外甥女,在这吃人的世道如何活得下去?”
宋时秋一说话,干裂的嘴巴冒了血丝,看得宋照夕一阵心疼。
“还请大公子高抬贵手,饶了这一次吧,小人自有去处,但求大公子能放过姐姐。”
宋时秋哪有什么去处?
不过是再回到家里被杨氏毒打一顿罢了。
听罢,宋照夕咬着唇无声哭泣。
她不知道这样说到底对不对,但为了女儿,她豁出去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
顾承宇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有些无奈。
他从头到尾可没有说过一句话要将人赶走的话。
她怎么能给他随意扣个这样的帽子?
听罢,宋照夕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仔细想想,他好像的确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宋照夕的唇角下意识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与女儿终于不用被赶出去了!
“咳咳。”
宋时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宋照夕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时秋,你如何了?”
宋照夕刚消减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眼眶红红的,看上去惹人怜惜。
她怎么又哭了?
这女人怎么这么能有这么多的眼泪?
顾承宇看了弄影一眼,后者出了雅间。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提着个医箱的白发老者。
他仔仔细细地给宋时秋检查了个遍,让他脱了衣裳。
衣裳与伤口黏连处,血液已经干涸,硬扯会很痛。
老者只得借了剪子一点点小心剪开。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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