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粉羹清甜可口,元翘用了半碗,却渐渐没了胃口。
心里压着事,到底还是安不下来。
她起身将碗搁在案上,拿帕子拭了拭唇角,旋即转身往外走去,候在门口的晚蝉见她疾步出来,忙迎上前问道:“承徽,可是有何吩咐?”
元翘摆摆手,让她退下,又朝廊下那道极不显眼的身影唤道:“晴山,叫上余白,来我卧房一趟。”
晴山从廊柱后移步出来,躬身应下后,便转身去了小厨房。
余白要的那副银针,阮明彦托宫中老匠人精心打造,已在前些日子完工,让墨书亲自送了来。
得了新家伙事,余白高兴得不行,恨不能日日泡在小厨房,元翘入口的每一样东西都仔细验过才好。
晴山进了小厨房,果然见余白正领着砚秋查验膳食,她立在门边,低声道:“余白,承徽吩咐我们去她房中一趟。”
余白闻言,手下动作一顿,将银针仔细擦拭干净,妥帖收好,又净了手,才跟着晴山一同往卧房去。
见晴山的脸色比平日还更肃穆几分,余白不由好奇:“发生什么事儿了?瞧你这般严肃,莫不是有人对承徽不利?”
晴山今日值守,虽隐在暗处,但也听到了先前元翘等人在暖阁说的那些话,自然明白元翘此刻找她们二人,大抵是与卧房私库设机关的事有关,但她并未多言,只道:“去了便知。”
余白见她不愿透露,也只得作罢。
入得卧房,便见元翘一人神色凝重地坐在桌前,面前茶盏倒扣,显然是正在候着她们。
二人行了礼,余白这才上前一步问道:“承徽此时唤我二人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元翘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如今栖云阁内部的安防由你们二人管着,那八名府兵也听你们的号令,我只问一句,他们可靠么?”
余白闻言,点了点头:“自然。他们都是墨统领亲自从宿卫抽调出来的,家世清白,底子干净,不会有失。”
“如此便好。”元翘微微颔首,“即日起,需加派两人值守库房,日夜轮替。若是人手不足,便同我说,左不过再去同殿下讨人来。另外……”
她站起身,走到卧房帷幔后一幅不起眼的字画前,伸手在画后的墙壁上按下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只听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那整面墙竟缓缓移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缝隙后是一条短甬道,甬道尽头赫然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还挂着一把锁。
元翘并未开锁,只站在甬道口,侧身让出视线,淡淡道:“此处乃是我的私库,里头放了些御赐之物。因实在贵重,我心中一直不安,便想着让你二人在此处增设一批机关,卧房之中也添些精巧机括,以防万一。”
余白与晴山对视一眼,总算明白了元翘为何单独约谈她们二人,如此要紧之事,她这般毫无防备地交给她们,一是为了不把动静闹大,二是全然信赖她们,也信赖她们背后的太子殿下。
余白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道:“承徽,此事不难,难的是如何购置机括和一应用物。”
她压低声音解释:“这些东西从后院走公中是绝不可能批下来的,需得让太子殿下或墨统领出面置办,否则,奴婢二人纵有万般设想,也不过纸上谈兵。”
她这番话,看似是解释她们二人没法子接下这差事,实则是暗示元翘,若想办成此事,还需得跟阮明彦报备过后,才好动手。
毕竟是卧房,阮明彦先前时常在此留宿,若元翘存有歹心呢?万一出事呢?
她们只是当差的暗卫,可担不起这个干系,更不能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子。
元翘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不恼,只点头道:“放心,此事我会亲自同殿下商量。若殿下不允,便就此作罢。眼下唤你们二人来,是想先同你们透个底。若能成,你们也好心中有数,提前想想该如何布置。”
虽说是应该先同阮明彦报备,可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私库里如今搁着价值一万多两的东西,便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仿佛那扇铁门之中存放的不是珍宝,而是催命符。
“是,承徽,奴婢们明白了。”余白这才放下心来,与晴山一同走到那甬道前,仔细查看墙上的机关构造与甬道内适合改动的位置。
她们虽是暗卫出身,不专精机关一道,但寻常的机括陷阱还是绰绰有余的。二人将私库的布局与周遭地形牢牢记下,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方才躬身退下。
元翘将墙体恢复原样,听着那一声沉闷的机括复位声,轻轻舒了口气。
江绮云如今在府中虽尚不成气候,但能被阮明彦解了禁足,便意味着她对阮明彦来说还有用。
若江绮云要想将她拉下来,最省事的法子,自然便是拿她私库里这些赏赐做文章。那些东西件件都是戴不得、丢不得、损毁不得的烫手山芋,只能牢牢守着,像供传家宝一般小心翼翼。
“承徽,晚膳备妥了。”青黛掀帘进来,见元翘盯着那副字画出神,知道她还在想那些赏赐的事,声音放轻了些,劝道:“面放久了,可就失了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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