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翘坐在秋千上,还不老实地将腿轻轻晃来晃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露出一截五色锦履。阮明彦看在眼里,低声提醒道:“坐稳了,若摔着,孤可不管你。”
话虽如此,他却移步站到了元翘身后,伸手握住了秋千两侧的绳索,稳住了秋千,也将她护在了一臂之内,若元翘真没坐稳,他伸手便能扶住。
元翘察觉到他的动作,唇角微微一弯,索性倾身向右,轻轻将头靠在了阮明彦的小臂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还以为殿下会亲自推妾身玩耍呢。”
“不是惧高么?”阮明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哑了片刻,才又遮掩般补了一句,“若你想玩,孤便陪你。”
“嗯?”元翘一怔,回头看向阮明彦,眉眼弯弯,染着些许促狭:“殿下怎知妾身惧高?”
她惧高之事,只上巳时同青黛等人提起过,青黛三人不会同他说这些,姜颂年也不大可能,那阮明彦这是……问了余白?还是说,她的所作所为,余白都会上报给阮明彦?
察觉到她目光中的调侃之意,阮明彦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孤行事,何需同你报备。”
元翘并不戳穿他的嘴硬,只轻声道:“那殿下推妾身玩耍片刻可好?有殿下在,妾便什么也不怕。”
阮明彦哪里经得住她这般软语相求,低声应了,道:“坐稳。”见元翘直起身端坐,才双手握紧绳索,用了几分力道,将秋千稳稳地往前送去。
自小金尊玉贵,从未伺候过人的太子殿下,如今替人推起秋千来,竟也如此稳当。
阮明彦心中有些顾虑,没用多大的力道,荡起的弧度并不算高,然而陡然间离地的片刻失控还是让元翘瞬间白了脸色,她下意识攥紧了绳索,指节泛白,连掌心被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阮明彦时刻注意着元翘的反应,见她笑意骤然收敛,手握绳索的力道猛然收紧,忙卸了力道,将秋千稳住。
“好了,既是惧高,便不荡了。”他伸手扶住了元翘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低声安抚,“孤陪你坐一会便好。”
并没呵斥她逞强,也没戏谑她方才说自己什么也不怕,反而是安抚和心疼。
元翘心神恍惚了一阵,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惧意,还是阮明彦的这番安抚之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脸色却依旧有些发白,声音也低沉发虚:“殿下……”她瘪了瘪嘴,难得露出几分委屈神色,眼尾泛起一丝红晕。
阮明彦心头软得不成样子,下意识便想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因是在宫中御园,人多眼杂,举止不可太过亲密,最终也只克制着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温声道:“莫怕。”
又坐了一会儿,元翘才渐渐缓过来,将方才的情绪尽数压下,松了手上的力道。她觉得掌心有些木然,便松开绳索,翻转手心一看,方才那一下竟然已勒出了一道红痕,落在白皙的掌心格外刺眼。
阮明彦瞥见那抹红痕,眸色一暗,眉间蹙起:“一会儿让御医来瞧瞧。”
仅仅才晃了一下便吓成这般模样,真要如那些女子一样荡得如飞起一般,岂不是三魂七魄都要吓没了?
真是,早知如此畏惧,方才他便不该容着她胡来。
“不过是小伤罢了,不打紧,一会儿便消了,不必小题大做。”
若这等连个伤口都没有的小擦伤也要请御医来瞧,那她才在皇后跟前应下会谨言慎行,转头便自食其言了,岂不是言而无信、有失恭谨?
见阮明彦不语,元翘担心他真要差人去请御医,忙道:“时辰不早了,殿下,咱们可要先行去往留香苑?”
阮明彦无声轻叹,也只得护着她下了秋千。可元翘今日本就因久站双腿发酸,方才又受了惊吓,落到地上时,竟是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幸而阮明彦及时伸手将她护住,又稳稳扶着她站定,这才没失态。
他几乎是将她半搂在怀里,低头看着她仍有些苍白的脸色,不放心地问:“可好些了?腿还软么?”
“好些了。”元翘伸手轻推他肩膀,提醒道:“殿下,妾可以自己走。”
光天化日,自己在御园中跟阮明彦搂搂抱抱,若传到皇后耳朵里便不好了。她可不想跟江绮云一样抄经抄个没完。
阮明彦见她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不由微微沉下脸,虽不情愿,却还是松开了,见她站稳后,才收回手。
他语气淡了些:“留香苑在凤仪宫西侧的御园深处,离此处尚有一段路,时辰尚早,慢些走也无妨。”说完,便引着她缓步往外走。
元翘抬步跟上,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是。”
留香苑她前世虽未曾去过,却也知道那是专供帝后及近支宗亲小宴之所,寻常外命妇,便是想去一趟也难,如今竟能在那儿用膳,可见她还真是凭着这所谓的救命之恩,入了皇帝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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