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退出殿门,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太后才缓缓收回目光,将手中那串羊脂玉珠串递给身旁的嬷嬷,轻轻叹了口气。
她望着宫门的方向,目光深远,淡声道:“瞧着倒是个懂分寸的,不骄不躁,进退有度,就是不知彦儿心里究竟如何打算。中旨一出,朝野上下到底起了些议论,觉得皇帝插手了自己儿子后院之事。彦儿自然也得了风声,倒是让她受委屈了。”
没有谁能坦然承受旁人高高在上的摆布,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君父。阮明彦再孝顺,也正是年轻气盛之时,纵然对这位承徽确有几分不同,心中也难免因此生出怨怼。
这样乖顺的一个人,可莫因此折在后院阴私之中才好。
嬷嬷双手接了那羊脂玉珠串,闻言,心头一紧,躬身回话:“殿下心中自有成算,太后娘娘又何必忧心?何况,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年事已高,可不好再管这些小辈的事了。”
许是方才太后那句要为元翘撑腰的话让嬷嬷听进去了,忧心她真要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妾室做些什么。
先前将她从奉仪抬成了承徽,已是天大的恩赐,若还要处处相护,未免有些过了。
太后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哀家不过是瞧她还算顺眼,又于承胤有恩,这才想给她个恩典罢了,若她不长眼,真敢挟恩图报,求到哀家跟前来……”
虽并明说,可身旁的嬷嬷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顺着她的话微微一笑:“太后心善,想来这位承徽也是个懂事的,不会真拿小事来烦扰您。”
“她是懂事,成儿府里那位可不见得。”说了几句,太后不免想起同为皇孙妾室的柳氏,言语间带了几分明晃晃的不满:“竟那般不知收敛,累及了成儿,也不知那柳贵妃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也敢往自己儿子后院里送,不怕招灾致祸。”
提及了贵妃,嬷嬷不好接话,只将珠串用专用的锦袋细细封装好,这才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盏温茶,奉给太后,柔声道:“太后娘娘何必动怒?说到底不过是个妾室,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待来日二皇子殿下及冠,册封旨意下来,正妃之位自然也就跟着定了,有了主母,后院莺燕有人管束,自然便会消停。”
太后抿了口茶,闻言,方才压下去的火气又窜起两分,“说起这个,彦儿年已二十有一,还尚未迎娶正妃,皇后这个做母亲的倒是半点儿也不上心,成日只知盯着后宫瞧,也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己的儿子。”
嬷嬷只得劝道:“奴婢听闻,前些时日皇后娘娘确实动了为太子殿下物色正妃的心思,是殿下不愿,才将此事压了下来,想来殿下自有谋划。”
太后轻哼,“身为太子,年纪也不小了,为皇室添丁乃是分内之事,岂能容他说不愿便不愿?若有了太孙,他这太子之位才能坐得更稳当些。”
她一挥手,道:“你去,寻访些适龄女子的名册来,改日在宫里办一场赏花宴,哀家亲自给他掌掌眼,若真有合适的,让他们见一见也无妨。”
嬷嬷见太后已然下了决心,心中轻叹一声,也只得领命去办。
?
阮明彦领着元翘沿宫道过了朱明门,进入内朝之地,因有太子在侧,禁军纵然不识得元翘,亦未敢阻拦,只按规矩验了鱼符,登记名册后,便连忙放行。
元翘前世在宫中十余年,却从未踏足过此处。越是靠近两仪殿,巡逻的禁军便越发密集,他们身上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每每见着阮明彦,禁军们便齐齐止步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无声的肃杀之气。
她不曾见识过这般场面,手心已渗出一层薄汗,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察觉到她的不安,阮明彦止了步子,压低声音道:“莫怕,我们只是例行拜见,父皇日理万机,不会耽搁太久。”
元翘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只要不出错,想必应是无事。
两仪殿是皇帝日常听政的内朝主殿。今日大朝会方散,皇帝刚下朝不久,晨光斜照,殿宇生辉。殿门半掩着,隐约可见殿内御座之上的盘龙金漆,在光影中流转着沉沉的威仪。
元翘跟着阮明彦行至殿门口,在阶下止步,外头侍立的内给事见了,连忙上前一步,朝二人行礼,恭声道:“请太子殿下与承徽娘子在此稍候,容奴才通传。”
少顷,那内给事自内而出,站在殿门口,扬声道:“宣——太子殿下携东宫承徽元氏觐见——”
元翘整了整衣襟,跟着阮明彦拾阶而上。墨书、姜颂年与青黛皆在阶下止步。
她微垂眉眼,抬脚跨过两仪殿高高的门槛,步伐轻稳。
入得殿中,迎面便是皇帝的御座。
殿内焚着龙涎香,烟气袅袅,缭绕在殿中高大的梁柱之间,让她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明亮的光线自琉璃瓦透入,将殿内映得金碧辉煌,巍峨的梁柱上雕画着龙云纹样,长长的帷幔垂在两侧,庄严肃穆,让人不自觉便敛了心神,不敢高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