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彦垂眸,看着她扬起的小脸,含着哭腔的质问语气毫无威胁性,反倒像养娇的猫咪对自己伸了抓,挠得人心尖发痒。他心底情绪翻涌,喉咙不自主滚了滚,神色虽平静,眸子却黑沉得要将人吞没。
“昭昭。”
他低声唤她。
元翘一滞,前世那夜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翻涌而上,她顾不得许多,下意识便想往后躲。
帕子被随手撇下,阮明彦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将她纤细腰身扣入怀中。托着她下巴的手用了几分力道,让她避无可避,腰身也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唔——”
阮明彦低头,微凉的唇便压了下来。
霎时间,元翘的脑子像是被什么撞开了,呼哧呼哧漏风般,恐惧、厌恶、绝望冲了进来,几乎将她淹没。
不、不要!
她在心中无声哭喊,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
“昭昭……”
怀中娇小的身躯抖得厉害,眼泪滚烫地砸在他手背上,一双手下意识撑在他胸口,抗拒得明显。
阮明彦停下了动作,心头发苦,“你在怕我?”
元翘睁开眼看他,长睫沾着泪珠,眼底的惊惧无所遁形,“殿下……”她声音轻得仿佛要碎了,尾音也打着颤儿,“我怕,殿下……”
那双细软的小手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将他当作唯一的浮木。
阮明彦深吸了一口气,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按进怀里,喉间发涩,心口密密麻麻地泛起疼意,“是我错了,昭昭。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元翘没再说话,可眼泪止不住般,温热的湿意迅速浸透他胸前的衣料。
又哭了。
这次,是因为他做的混账事。
阮明彦将她打横抱起,行至矮榻边坐下,一手环着她,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脊背,动作轻柔,哄孩子似的。
“下次不会了。”他声音低哑。
像是在安抚元翘,又像是在告诫他自己。
元翘的头埋在他胸前,泪意渐止,只是方才那种情绪来得突兀又汹涌,心悸感尚未退却。
室内极静,阮明彦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从他的胸膛传出,震得元翘耳朵发痒。
好可笑啊,她想。
她因前世那晚的遭遇畏惧他,排斥他,视他如蛇蝎猛虎;可这一世的他,却将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温柔安抚。
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的情意,又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窗外蝉鸣此起彼伏,月华流照,清辉透过窗棂铺了半榻。不知过了多久,元翘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却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阮明彦的手还在轻轻拍着,仿佛在耐心等着她平静下来。
她方才下意识的抗拒是真,阮明彦此刻的怜惜也是真。可她如今是他的侍妾,要争宠的侍妾,又怎能一味抗拒他的亲近?
无论怎么做,都可能会露出破绽。
元翘狠狠咬了一下脸颊内部的软肉,尖锐的疼痛让她冷静几分,这才缓缓伸出手,虚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殿下。”她带着浓重鼻音,软声唤道。
“我在。”阮明彦停下轻拍的动作,微微直起身,低头看她,“怎么,可是困了?”
元翘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
阮明彦并未多说,起身将她轻轻搁在床榻上,如上次一般,为她褪去鞋袜,拉过薄被盖好。
分明是尊贵的储君,做这些事的时候却半分也不违和,妥帖细致。
“安心睡,我让青黛进来守着。”
说完,阮明彦起身欲走,可他刚转过身,衣角便被很轻的力道拽住。
阮明彦动作一顿,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回头看她,“怎么了?”
元翘低垂着眉眼,手上攥着他的衣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殿下……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好。”
阮明彦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他顺从地在榻边的蒲团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睡吧。”
元翘其实半分睡意也无。她做不到坦然接受他的触碰,可她更不敢就这样让阮明彦离开。
若就此不欢而散,那阮明彦日后绝不会再主动靠近她,说不准,还会刻意疏远。她所有的筹谋都将落空。
那怎么行?
她从被子下探出手,白嫩的掌心朝他张开,像是小猫献上了自己的绵软肉垫。
阮明彦伸出手,十指相扣,握住她的,安抚道:“乖。”他的手骨节修长匀称,几乎将她的完全包裹住。
元翘微微用了几分力道,将他的手拉近,贴在自己的脸侧轻轻蹭了蹭,“殿下,不要生气好不好?”
元翘脸颊软嫩,贴在他手背上软绵绵一团,带起一阵酥麻,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可怕又冲动的凌虐欲,偏她自己毫无所觉,还要蹭来蹭去。
阮明彦顺着她的力道舒展手臂,心头那点痛意被她亲昵的动作和依赖的语气击溃。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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