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车门上,长腿交叠,姿态随意慵懒,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夏暮神色怔了怔。
在一起这么久,霍宴年鲜少在她面前抽烟。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路灯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目光先落在夏暮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那道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体育馆大屏海报上,狭长眼眸微眯。
季星野,男明星?
霍宴年收回视线,重新定格在夏暮脸上。
他站直了身体,长腿放下,整个人从方才慵懒的靠姿中舒展开来。
低头,将指间那根燃烧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皮鞋踩上去,碾灭。
烟头的火星在鞋底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化为一小片灰色的灰烬。
他一步步朝夏暮走近。
强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而逐渐增强,将路灯的光一寸寸遮去。
薄晚晚吓得缩在夏暮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霍宴年停在夏暮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夏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某种冷调的木质香水。
他低头看着她,居高临下。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只照亮了他下颌的锋利线条,和那双眼睛里某种危险的,尚未发作的暗火。
“不接电话,就是为了来看他?”
霍宴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和被压得极薄的.....冷意。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自嘲的玩味。
夏暮没有后退,仰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躲闪。
霍宴年微微俯身。他的脸低下来,靠近她的耳侧。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上。
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几天不联系我,是又看上了这个男明星?”
“晚晚,你先打车回去。”夏暮开口,却是跟薄晚晚说的。
薄晚晚犹豫再三,担忧地看了看夏暮。
但最终,在她强硬的眼神下,还是转身跑向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离开。
-
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圈。
在那光圈里,尘埃缓慢地浮动着。
霍宴年与夏暮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在路灯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的眼白里布满细密的红血丝,从瞳孔边缘向外蔓延,交织成一片疲惫的红网。
“几天不联系,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夏暮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被暖黄色的光照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正如同她此刻纠结的心情。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将手机递过去,手臂伸直,递到霍宴年面前。
“我手机没电了。”
霍宴年倏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抬起手,手指勾住领带的结,左右晃了两下,用力一扯。
领带松了,领口的扣子随着那个动作被扯开了一颗,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很好的借口。”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将他的气息,并推到夏暮面前。
空气倏而凝固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风,所有的呼吸都冻结在了这一刻。
路灯的光在这片凝固的空气里变得刺目,夜风也在这片凝固的空气里,停止了流动。
霍宴年眼底的暗火,在这一瞬间,燃了起来。
那双一向游刃有余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失控的东西。
他没有给她任何逃离的余地。
双手撑在她头部两侧,手修长的身体向前倾,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车门之间的那道狭窄缝隙里。
她被锁住了。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的呼吸灼热急促,尽数喷在她的额头上。
“夏暮,是不是我对你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正在濒临爆发的怒火,
夏暮愣住了。
那双一向平静如死水的眼睛,在这一刻出现了波动。
瞳孔微微放大,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
霍宴年平时总是游刃有余,掌控全局。
可现在......她意识到,他生气了。
脑海里,倏然闪过那天,她跟沈清曼提出的交易。
在霍宴年彻底解决掉那些事之前,她不会再主动联系他。
夏暮知道沈清曼看不起她。
可她并不在意这些。
有薄家的先例在前,她从没想过要进霍家的大门。
她和霍宴年之间,是一场明码标价的男欢女爱,成年男女之间,总要有彼此的界限。
她一直很有职业操守。
她一直以为霍宴年和她一样清醒。
以为他也把这段关系,看成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合同到期,银货两讫,相忘于江湖。
她以为他在那些深夜里看她的眼神,在那些无人的角落里落在她唇上的轻吻,都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但现在——
夜风又起了。
从体育馆空旷的广场上吹过来,带着散场后残留的爆米花甜腻气息。
路灯的光在风里晃了一下,投在地上的光圈也随之摇摆。
夏暮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
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喉结在敞开的领口下方上下滚动。
撑在她耳侧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是愤怒,是疲惫,是某种她不敢命名的东西。
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防线,轻轻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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