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浅听完,嘴角弯了一下,锁了屏幕,电梯“叮”一声到了底层。
门打开的瞬间,傍晚的风裹着城市里晚饭的烟火气涌进来。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向浅把门卡插进槽里,房间的灯逐一亮起来,窗帘是开着的,落地窗外是云城夜晚的车河,红尾灯连成一条缓缓流淌的光带,望不到头。
她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钩上,然后走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肩膀是僵的。
她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淌过眼皮、鼻梁、嘴角,直到浴室里蒸腾起满满的白雾,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红。
洗完澡,向浅走到迷你吧前面,蹲下来翻了翻,拿了瓶红酒,旋开木塞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啵”一声。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把腿收上来蜷着,杯子搁在膝盖上,透过玻璃看底下的人。
街上的人很小,小得像棋子。
有人拎着购物袋匆匆走过,有情侣牵着狗慢慢遛,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在车流里灵活地钻来钻去。
她看着他们,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想了很多但全搅在一起,分辨不出条理。
红酒在杯壁挂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她抿了一口,涩味从舌根慢慢化开。
“嗡嗡……”手机震动从茶几上传来。
屏幕亮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市。
向浅放下酒杯探身去够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划开接听键,把听筒贴到耳边。
“喂,你好,请问是傅宁辰的家属吗?”
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公事公办的平直语调。
向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压在手机壳边缘,压出一道白痕。
“我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家属你好,傅宁辰于今天下午十七点二十一分在家坠楼身亡。”
“砰!”
手机从她掌心里滑出去,砸在地毯上,弹了一下,又翻了个面。
屏幕朝上亮着,通话还没挂断,那头传来一句:“喂?喂?家属你还在听吗?”
向浅只觉得膝盖一软,然后整个人跟着往下坠,后背蹭着沙发边缘滑下去,跌坐在地毯上。
地毯的绒面贴着大腿皮肤,有点扎,她却感觉不到。
身体开始发抖,她蜷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浴袍的系带松散开来,她没去管。
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只蜜蜂被困在里面扑腾。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热的,沿着鼻梁滑下去,滴在膝盖上,把浴袍洇出一小块深色。
身体不停地在颤抖,抖得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京市。
出租车、机场、安检、登机、降落、另一辆出租车……
这些环节在她脑子里全是断层,像被剪了胶片的电影,中间一段一段地黑着。
等到她站在京市公安局派出所的走廊里时,墙上的挂钟指着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还是酒店的那双一次性拖鞋,浴袍已经换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上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半干不干地披着,发梢还带着一股酒店洗发水的香味。
李晖在门口等她。
他给她端了一杯开水,纸杯烫手,她接过来,热量从掌心往上传。
“节哀。”李晖说。
向浅低头看着纸杯里冒着的水汽,吸了一口气:“法医什么时候出报告?”
李晖叹了口气,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来,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最快明天晚上。”
向浅点了点头,杯里的开水晃了晃,洒了一点在她虎口上。
烫,但她没缩手。
向浅:“现场什么情况?”
“现场……”李晖顿了一下,“没有打斗痕迹。居家保姆说这些天你小叔一直挺正常的,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也没什么人来找过他。”
他又叹了口气,“所以初步估计,可能是自杀。”
“不可能!”
向浅猛地站起来,纸杯里的水泼出去大半,洒在地上,“啪”地砸出一片水渍。
她盯着李晖,声音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不可能。我小叔不可能自杀。”
李晖没动,只是抬着头看她,目光平静,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疲钝:“一起等法医报告吧。”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向浅循声看过去。
宋知意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痕,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底有血痕,一道一道的,在惨白的灯光底下触目惊心。
“傅宁辰在哪里?”宋知意的声音抖得厉害,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随时会断。
“我要见他,他不可能死的,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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