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把腰板挺直了,“我可是我们班班草!上周文艺汇演,二年级二班的女生还给我递纸条了呢。”
唐琛皱眉,夹肉的动作顿了顿:“班草?你们小学生还有班草呢?”
“怎么啦!”言言抢过话头,筷子戳着碗里的肉,“你别瞧不起小学生,我们学校有校花校草榜,我排第一呢。”
向浅“噗”地笑出声,拿纸巾给言言擦嘴角沾的酱汁:“我们言言了不得呀。”
她话音里带着笑意,像给热汤撒了层碎芝麻。
言言忽然就蔫了,耳朵尖在炭火暖光里泛红:“也没有啦……一般一般。”
他低头扒拉碗里的肉,声音闷闷的,又被唐琛夹过来的鸡翅打断了。
“你别夸他,”唐琛把鸡翅堆在言言碗里,几乎要冒尖,“这小家伙不经夸,一夸就飘,回头真以为自己是宇宙第一帅了。”
“我才没有!”言言抬头抗议,嘴角还沾着酱,“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向浅撑着下巴看他们拌嘴,忽然想起什么:“那明天我们去滑冰吧?下午晚点再转室内游戏。”
言言眼睛亮了:“好!”
他搁下筷子,两只手在桌底下偷偷搓了搓,像已经在冰面上比划了。
唐琛挑了挑眉,夹子在空中点了点:“你会滑吗?这么高兴。”
“不会呀。”言言理直气壮,“但我让陶陶姐教我啊,她上次说她滑得可好了。”
唐琛放下夹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样啊——”
他拖长了尾音,朝言言弯了弯嘴角,“那你得叫我一声师公了。你陶陶姐的滑冰是我教的,她现在教你,你算她徒弟,那我自然是你师公。”
言言立刻扭头看向浅,眼睛瞪得溜圆,炭火映在他瞳仁里,像两颗滚烫的琥珀珠子:“他说的是真的?”
向浅愣了一下。
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从她脸侧掠过,恍惚间又回到那年冬天的冰场。
室内冰场白得刺眼,她穿着冰鞋,膝盖抖得像筛糠,唐琛站在两步外,伸着手,掌心朝上,衣袖蹭过冷风,他说:“你别看脚,看我。”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跪在了冰面上,膝盖撞得生疼。
唐琛蹲下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让你看我,没让你看我膝盖。”
他伸手捞她的胳膊,掌心是热的,隔着羽绒服也能感到温度,她借着那点力站起来,发现他已经换了个位置,站在她正前方,倒着滑,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
“你别动,”他说,“我带着你滑,你只管别低头。”
她没低头,冰刀在脚下划出细碎的“嚓嚓”声,像啃冻硬的苹果。
她的目光只能落在他脸上,他身后冰场的白墙不断后退,可他始终在她视线正中。
那时候他眼底还带着少年人的薄意气,笑起来时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向浅收回神,言言还在等她回答,唐琛已经重新夹起一片肉铺上烤网,铁网又“滋啦”响起来。
她点点头,听见自己说:“真的。”
言言“哇”了一声,转过头瞪着唐琛,表情像吃了个酸柠檬:“我肯定比你更厉害。”
唐琛把烤好的肉放进自己碗里,慢悠悠地吹了口气:“口气真是不小。”
*
冰场在商场顶楼,冷气从换鞋区的门缝里往外渗,裹着消毒水和塑胶味的凉意。
言言刚才还趴在玻璃围栏上看底下的人转圈,数人家摔了几次跟头,笑得前仰后合,等真套上那双硬邦邦的冰鞋,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坐在长凳上,两只脚悬空晃了晃,冰刀在日光灯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向浅已经系好鞋带站起来,原地跺了跺脚,冰刀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唐琛弯着腰绑鞋带,头也不抬地说:“走啊,小靓仔。“
言言没动。
他两只手撑着凳沿,指节发白,低头盯着自己那双陌生的脚,仿佛那是什么刚移植过来的假肢。
“我……我觉得这个鞋有点问题。”他声音发飘。
“什么问题?”向浅蹲下来,歪头看他。
“太滑了。”言言说。
唐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抽了抽:“冰鞋不滑,那叫拖鞋。”
言言还是不动。
冰场里有人在转圈,冰刀刮过冰面的声音像撕绸子,“嘶啦嘶啦”地往耳朵里钻。
他缩了缩脖子。
最后是向浅伸手去拉他,唐琛绕到他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押犯人似的把他从凳子上薅起来。
言言的膝盖是僵的,被拖着走了两步,脚底刚碰上冰面,他整个人就绷成了一条冻住的带鱼。
两只胳膊架得笔直,一边攥着陶陶的手,一边攥着唐琛的,肩膀耸到耳朵根,连脖子上的筋都浮出来了。
“放松。”向浅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攥得发麻。
“我很放松。”言言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脚底一动不动,全靠唐琛和陶陶往前带,冰刀贴着冰面发出缓慢的摩擦声,像乌龟在砂纸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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