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空气比京市湿润一些。
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迎面扑来的风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像京市那样干冷，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浸润过，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脚步。
向浅和程明刚推着行李车走出出口，就看到江聿站在不远处的护栏边上，手里举着一块写了她名字的接机牌，字写得很大，笔迹潦草但不难认。
他看到他们出来，眼睛一亮，把接机牌往旁边一放，大步迎上来，伸手接过程明手里的行李箱。
“欢迎回来！”
他声音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高兴，“几个月没见，我都想死你们了。”
向浅笑了一下：“怎么是你来接机？”
江聿把行李箱拎上车：“温时延那边有个客户临时拖住了，脱不开身，我就自告奋勇来了。”
他拉开车门，回头冲她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们温总已经定好了晚餐，专程给你接风的。”
程明：“真的？那快点走吧，我都饿坏了。这几个月在外面天天吃京市菜，我早就想念云城的菜了。”
车子驶离机场，上了通往市区的主干道。
江聿一边开车一边聊这几个月公司的情况。
新项目的进展、研发团队的补充、和盛恒那边合作之后的几个新单子。
“你入股盛恒那步棋走得真是时候。关税战现在大爆发，我们躲过一劫。”
程明接话：“那当然了，老大的谋略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向浅靠在座上，揉了揉眉心：“行了，不要再捧杀我了。”
程明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可没捧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江聿也跟着附和：“就是，实话还不能说了？”
向浅没再接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着，穿过云城午后的街道。
窗外的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落下细碎的光影，温度正好。
前排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连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像是她刚刚经历的那段日子正在被轻轻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被眼前熟悉的人声和风景包裹着，然后稳稳地接住。
向浅靠在座椅上，安静地看着前方，眉眼间是难得的松弛。
车窗外的风带着云城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水汽，从她微微摇下一点的窗户边缘渗进来，拂过她的发梢。
*
机场距离今晚定的饭店要两个多小时，等过去的时候，暮色降临。
江聿带着向浅和程明去包间，刚要去推门，包间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林依依正从里面出来。她低着头，步子有些快，差点和江聿撞上，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没擦干净的水光。
她像是没想到会迎面碰上这么多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蹭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匆忙：“你们来了。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侧身从三人旁边走了过去。
向浅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推门走进包间。
温时延坐在里面，朝他们笑了笑：“来了？路上堵不堵？”
江聿没有坐下，站在桌边看着他：“你是不是冲林秘书发火了？刚才在外面看到她眼睛是红的。”
温时延看了他一眼：“就你眼睛尖。”
程明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是他眼睛尖，我也看到了。林秘书平时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温总，你该不会真把人惹哭了吧？”
温时延没有接话，目光转向向浅：“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向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刚那一幕，放在任何人眼里都会多想。”
温时延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林秘书的私事，我不太方便多说。”
向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菜很快上齐了，摆了一整桌，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温时延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在碗里，又舀了一碗汤，动作自然。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依依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神态自若，像是刚才走廊里那双红了的眼睛和匆忙的脚步声从未发生过。
她走到自己座位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不好意思，来晚了。”
她站起来，“向总，这杯我敬您。欢迎回来。”
向浅端起杯子：“少喝点。”
林依依没有停，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着她又倒了第二杯，敬了江聿，第三杯敬了程明，都是一口闷，喝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她给自己倒第四杯的时候，杯沿已经快要满出来了，她端起来，转向温时延，语气带着一层薄薄的酒气。
“温总，这杯敬您。感谢您这么多年的栽培。”
温时延皱了皱眉：“你少喝点。”
林依依没有停下来，仰头一饮而尽，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才四杯而已。”
她放下酒杯，“温总忘了，这些年我陪您应酬，喝得可不止这么点。”
说完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桌上安静了一瞬，江聿低头喝汤，程明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继续夹。
向浅看了一眼温时延，他也看了她一眼，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包间里的灯光显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向浅总觉得林依依今晚不太对劲。
她正想着，林依依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简短的准备，然后抬起了头，朝着在座的人笑了一下：“我要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向浅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程明反应最快，筷子都放下了：“什么？结婚？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都没听你提过，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林依依看着他，“程明，你对我太不关注了吧。我有男朋友的，在一起七年了，一年前就订婚了。”
程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吧？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是条单身狗。”
他往椅背上一靠，“同样都是打工人，你怎么可以事业爱情双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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