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穗禾就被刘嬷嬷叫醒了。
“穗禾，起来吧，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刘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老人特有的沉稳，
“老夫人说了，让你回老家麝县祖宅取几件要紧的东西，来回三四日便够了。“
穗禾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有多问。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又往包袱里塞了一包昨夜的桂花糕，便跟着刘嬷嬷出了门。
晨风从廊下穿过来，凉飕飕的，
她经过陆砚洲卧房窗外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窗户还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像是还没醒。
她收回目光，没有停下来，跟着刘嬷嬷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穗禾掀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
京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飞檐翘角像浮在水面上的影子，看不真切。
她放下帘子，靠着车壁，合上了眼，没有回头。
刘嬷嬷坐在对面，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没有开口。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均匀的声响。
穗禾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落了几道细细的光柱。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在日光下舒展着，远处有农人在弯腰锄地，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弯弯绕绕地散进天空里。
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好像散了一些，才放下帘子靠回车上。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像是随口说的：
“穗禾，老夫人说麝县祖宅那边有几箱旧书要搬回来，怕家里人不仔细，让你亲自去看着清点。“
穗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靠在车壁上，指尖在膝上慢慢画着圈，心想：去麝县也好，离开京城几天，透透气。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闭上了眼睛。
当天午间，京城的方向，陆砚洲正在顺天府偏院里，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温言庭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陆砚洲正靠在桌沿上，一只手撑着桌角，另一只手按在心口，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温言庭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怎么回事？“
“没事……“陆砚洲的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老毛病了。“
温言庭皱着眉，没信他的话：“多久没犯了？上次你犯病还是去年冬天吧？“
他扶着陆砚洲在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
“你这模样还叫没事？我叫人送你回去，让大夫看看。“
陆砚洲没有推辞。
他端着那杯热水，低头看着杯口浮起的热气，心里转着一个念头，穗禾今天不在了。
他知道她走的时候没有叫他，他也没有醒，但他心里清楚，她走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把那口热气咽了下去，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温言庭让人套了车，把陆砚洲送回了将军府。
马车在砚云苑门口停下的时候，玉钗正好在院子里扫地，
看见大少爷被人扶着进来，脸色白得吓人，手里的扫帚都掉了，赶紧上前帮忙搀扶：
“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陆砚洲没有回答，被温言庭和样儿一起扶进了卧房，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有些重。
他缓了一会儿，睁开眼问了一句：“穗禾呢？“
玉钗站在床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您忘记啦？少夫人……一早就出门了，老夫人让她回老家麝县办点事。“
陆砚洲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他靠在枕头上，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那只攥着被角的手没有松开。
阿茂探出头看了一眼，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转身就跑出去请大夫，
又让院子里的老婆子赶紧去松鹤院叫老夫人。
大夫来得快，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他收了手，站起来对玉钗说：“脉象紊乱，不像外感风寒，倒像是心血亏虚、气机骤乱。我先开两剂安神的方子，看看能不能稳住。“
药煎好了端上来，阿茂小心翼翼地喂下去，可陆砚洲的额头还是烫，脸色也没有好转。
大夫人得了信赶过来的时候，听见大夫说的那句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回事？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忽然这样？“
她转头看着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玉钗，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穗禾呢？“
“少夫人一早出门了。“玉钗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出门？她能办什么事？她一个丫头就该在砚洲身边照顾主子！这种时候乱跑什么！“
大夫人急得在屋里转了一圈，正要继续开口，门口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她不是丫头。“
老夫人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能办的事可多了，你是在质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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