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三样糕点，珂乔落连着做了九天依旧不得法，这九日除却上朝，谢莫池就坐在亭子里批复奏折。
九日里，珂乔落一直站在灶台边不曾挪步，腿、腰、背、胳膊，无一处不酸疼。
做糕点耗费时间、精力和体力，珂乔落累到本就深眉阔鼻的脸愈加单薄。
第九日，她委实熬不住了，穿了层薄纱跌进了谢莫池的怀里。
少年帝王，身体看着瘦削还带着少年气，但身上精瘦有力，腰背挺括，英武不凡。
他批阅奏折的手微顿，金泥滴下，瓷青笺上晕开一点。
千金一张的瓷青笺，废了。
谢莫池却似毫不在意，随手将白狼毫笔搁下，手指轻佻勾起珂乔落最近薄瘦很多的尖下巴：“爱妃糕点做得如何？”
珂乔落正愁怎么引出，谢莫池递了个借口。
她拉着谢莫池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盈盈蓝眸轻颤，吐气如兰：“臣妾想陛下了。”
“爱妃瘦了，这腰与朕手掌同宽，想来做糕点是费了心的。”谢莫池的手在珂乔落细腰处摩挲。
她仰脖，亲吻谢莫池的唇，温柔又小意：“臣妾，可不可以不做糕点了？”
珂乔落生得极美，身段修长高挑，肩宽骨匀，腰纤丰腴，身形起伏有度，不见瘦削，亦无肥赘，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
契丹竟舍得送给谢莫池。
“此女甚美，君上爱怜，许契丹三十载和平，足矣！”
呵！三十载吗？
谢莫池眼底的冷色变幻，欲色涌起，他掐着珂乔落的细腰翻转，扯开碍事的薄纱，低头，攫取她的丰唇……
纱幔荡开波纹，激起了一室旖旎春色。
……
珂乔落终于从膳房里出来，再不用费心做那些糕点美食，她闲适地躺在黑漆嵌螺钿花鸟贵妃榻上，乌雅在一旁轻打着扇，房间四角摆着冰盆，中间的蟠龙立鼎冰鉴冒着丝丝白雾，里面冰着她最爱吃的冰镇葡萄和酥山。
窗台摆着一盆茉莉，一只红皋“扑簌”落下，抬嘴啄下一朵茉莉吞入腹中。
本在假寐的珂乔落睁开眼，拿起红皋脚腕处绑着的细圆筒，放飞了红皋。
快速看完纸条所写，珂乔落将它一口吞下，咀嚼，脸上挂着冷笑。
想让她死，没那么容易。
乌雅双唇开阖，终是什么也没说。
……
晚膳后，谢莫池来到清凉殿，感受水车风扇带来的缕缕凉风，谢莫池宣布一件事情。
“五王爷死而复生，朕准备着司礼监在太庙办一个奏告仪式。朕听闻契丹的反弹胡琴舞颇具盛名，爱妃出身契丹舞艺精进，便在奏告仪式上表演此舞，以告慰先祖在天之灵，爱妃可有异议？”
反弹胡琴舞，须得舞者将胡琴举至脑后，双手反弹，不仅如此，脚部还得交叉踢踏、回旋宛转，便是顶尖的舞者也需从小练起，日夜不敢懈怠，更别提珂乔落从未接触过，又如何在短短的时日内学会这些？
珂乔落神色一尬，眸中又聚了两泡泪水，将将要落下来：“陛下，臣妾在契丹时，脾性顽劣，喜好射箭骑马，并不爱学这些，那些舞也是为了陛下才学了些皮毛，这反弹胡琴舞，臣妾不会……”
她攀着谢莫池的肩，眼里殷殷恳切。
谢莫池扯唇，眉宇间尽是寒霜：“朕的要求爱妃屡屡推拒，看来是对朕一点情意也无！”
“陛下！”珂乔落慌了，忙跪落在地，垂首求情，“臣妾错了，臣妾回去便找老师好生教导，绝不会在奏告仪式上出了茬子！”
她脑袋低垂，洁白修长的后颈露了出来，柔弱美丽。
谢莫池面色稍缓，却也难再给她好脸色看，摔袖出门。
谢小冷已经等在书房。
他这几日去“滇食坊”去的勤，这几款新品还有他的参与，出炉后第一时间跑来找皇帝哥哥品鉴。
谢莫池吃了个底干净。
谢小冷却似有心事，几乎没怎么食用，捏着个荷叶粑在手心里颠来倒去，小小的人儿仿佛被愁绪笼罩。
“怎得了？”谢莫池好笑，“这个你不吃给我。”
说着径自抢走谢小冷手里的荷叶耙，撕开荷叶，咬下一小口耙，糯米香混着荷花香，舌尖是蜜糖的甜味，中间还夹杂了新鲜的莲子、莲花花瓣。
谢小冷倏然问：“皇帝哥哥，你真的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他语气认真，一时竟把谢莫池问愣了。
谢莫池隔着帷帽瞧他，薄纱之下，隐约可见小脸稚嫩的轮廓，而谢小冷黑亮的双眸却如闪着光一般，直直照到了谢莫池的眼中。
谢莫池忽而笑了，先一步撇开了视线。
他晃着杯中清茶，目光追随着茶叶浮浮沉沉，半晌才出声：“小冷，你知道吗，你看着我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谢小冷不解。
谢莫池摇头，品下一口清茶，复道：“这世间玄妙之事太多，真正能让世人知晓谜底的少之又少。比起人死灯灭，朕更愿信人有轮回重生。”
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孩子说了太多，谢莫池及时打住话头，忽而又道：“小冷，你知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小皇叔是怎么教导朕的吗？”
一听和爹爹有关，谢小冷也没空细想皇帝先前说了什么，兴致勃勃问道：“爹爹是怎么教导皇帝哥哥的？”
谢莫池眼眸晶亮，神秘一笑，转头叫童迁取了两柄木剑来。
半个时辰后。
谢小冷手持木剑，摇摇晃晃地又挡住谢莫池劈来的一剑，终于脱力，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皇帝哥哥，我不想知道了，我真的练不动了。”谢小冷有气无力地说道。
平日里的谢小冷简直就像小谢司衡，最是在乎形象端方，难得露出如此狼狈的一面。
谢莫池见此，就像是见了当年的自己一般，甚至于谢司衡当年比他现在还要“残忍”，每每思及此，谢莫池就忍不住咬牙，对谢小冷的愧疚之心也少了两分。
皱眉看了眼谢小冷那顶碍事的帷帽，谢莫池心下微动，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叫嚣。
恶作剧一般，谢莫池伸出剑尖，直指那顶帷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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