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衡一眼扫去，就见一个脸嫩的小子正蹲在廊下，就着那股香气啃饼，神情向往。
被身边人猛地肘了一下，他才意识到大人在看他，连忙端正态度，故作美味地咀嚼着饼。
谢小冷挨着柳昭坐下。她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孩子多吃点。”
安氏一路舟车劳顿，本无食欲，闻着这味儿却激出了几分胃口，由着柳小暖拉她过来坐下。
谢司衡睫毛微沉，指骨分明的手指捏着饼，沉吟不语。自己久经沙场，并非贪欲之人，怎么闻着这味儿也有些……
他目光不由一斜——若是小暖过来喊自己，那他要答应吗？
“劳烦柳先生了。”安氏抿唇一笑，帮着小翠将饭桶抬出来。
“无妨，好在我多做了些，敞开了吃。”柳昭爽朗一笑，将晶莹剔透的米饭盛入碗中。
柳小暖帮着将筷子过水清洗，放到桌上，擦了擦手又忙不迭地去喊悬镜司一行人。
“来吃饭啊！娘亲做的饭可好吃了！”
见谢司衡端坐着跟尊大佛似的，非要人来请的样子，柳昭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王爷千万别客气。您平时吃惯了美味佳肴、琼浆玉液，可不比我这粗鄙的厨艺，上不了台面。”柳昭说着，淡定地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咀嚼。
见她动筷，其余人也夹菜开吃。
谢司衡面色一沉。手下人见大人脸色不好，也连忙摆手说不用。
谢小冷掀开帷帽一角，下巴在帷帽下若隐若现，优雅地举筷将菜送入口中。
这一锅大杂烩，口感清爽舒脆，鲜香十足，不知放了什么调料，还有丝丝酸辣，却并不刺激，反叫人食欲大开。
他眼睛一亮——没想到偶像不仅技艺高超，厨艺也这般好。
“柳先生不用客气，爹在路上吃了干粮，现下不饿。”
意思是不用管他。
柳昭笑得乐不可支，当即给谢小冷夹了一筷子菜。
“好孩子，多吃点。”
谢小冷腼腆地道了声谢。柳小暖挨着娘亲坐在右手边，见状也嚷嚷着要。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小翠习以为常地笑了笑——只要有小小姐在的地方，就是这么热闹。
安氏抿了抿唇，悄悄去睨谢司衡的脸色，却是一愣。
只见那人只是冷哼一声，一副不跟她们一般见识的样子。
连日赶路只见他的冷脸，却鲜少见他有过如此生动的表情——一脸嫌弃，又带着几分无奈，眼里似乎藏着些……纵容？
想到在罗家时柳先生便与大人形影不离的传闻，安氏低下头，默默吃饭。
吃完饭后，柳小暖拉着谢小冷在石凳上歇息。
“还好你来了。今晚有戏会，咱们可以一块去。”
谢小冷从没去过戏会，好奇地问：“戏会是什么？看戏的吗？”
若是看戏，他在宫宴上见过很多。只是宫妃命妇们来来去去，总爱点那几出戏，无趣得很。
“好像是吧。小翠姐说跟集会差不多，很多人很热闹，也有唱戏的，可好玩了。”柳小暖说着，又看向小翠。
小翠解释道：“这个村里每逢农历十九有戏会，庆祝观音的生辰。到时候会搭个戏台，唱上三天，还有附近村子的人都会过来摆摊做生意，热闹得很。”
这么一说，谢小冷又多了几分期待。他眼珠黑溜溜地看着树下纳凉的谢司衡。
初春的天微凉，可一路走上来，谢司衡身着的锦袍内里早已汗透，洇湿了领口。他后背倚着树桩，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轻呵一声。
——现下又需要他这个爹了？
“我想去。”谢小冷又道。
柳昭手肘撑在石桌上，悠哉地摇着扇子。扇面在脸上打下一层阴影，那红痕如江面的一线红霞，惹人注目。
她躲在扇后打了个哈欠。
“想去就去吧，正好跟小暖做个伴。”
谢司衡闭目养神，没搭理自己儿子。
柳小暖则大胆地上前扯住他的衣摆，晃了晃，身上的银片流苏叮当作响，脆生生道：“一起去嘛。”
谢司衡倏地睁开眼，看着她的动作，竟没说出拒绝的话。
“安姑娘要不要一起来？”柳昭问。
安氏目光在两人身上略一逡巡，眸光微转，只道：“我听不得热闹，就不去了。”
到了傍晚，庙宇旁的戏台前站满了人。戏子粉墨登场，唱着老曲目，咿咿呀呀引得观众拍手叫好，好不热闹。
柳小暖牵着谢小冷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柳昭双手抱胸，和谢司衡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糖葫芦——酸甜可口的糖葫芦喽——”
来到摊前，柳小暖咽了咽口水。虽然前两天才因为糖葫芦闹了肚子，可见了还是想吃。
“老板，给我来两串。”她大手一挥。
摊主老爷爷一低头，就见一个戴着帷帽、穿着蓝裙的小姑娘，瞧着不像是本地人。他乐呵呵地取下两串。
“小姑娘外地来的吧？来，拿好。”
庐阳正欲付钱，就见柳小暖取下腰间的荷包，数出几文钱递上，接过糖葫芦，一串递给谢小冷。
“庐叔叔，不用你付钱，我有零花钱。”柳小暖将荷包重新挂回腰间。
谢小冷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忽然生出一股羞愧——自己好似从没付过钱，小暖还请自己吃了不少零食。
“回京城我也请你吃好吃的。”他郑重道。
柳小暖眼珠一转，掠过他看到后面踱步的两人，嘿嘿一笑。
“不用你请我吃好吃的，只要你——”
她忽然拽住谢小冷的手跑起来。
“跟我一块儿看戏就好了。”
两人往戏台的方向飞快跑去。庐阳愣了一下，当即跟上。
柳昭猝不及防，也要跟上。奈何人流太多，一群小孩正好玩闹着从她面前跑过，她被挤得往后一仰，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谢司衡皱眉，扯着她的手腕拐到一处摊前，避开了拥挤的人流。
“小暖……”柳昭刚喘了口气。
“有庐阳跟着，出不了什么事。”谢司衡倒没急着去寻。戏台就在眼前，几步路的事，让那小子好好玩会儿。
“好登对的小夫妻，郎君可要给你的娘子买副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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