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尝尝今年新收的秋茶,虽比不得仙家的灵茶,倒也清润。”
周范泛大大方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NPC没再要她表演什么法术,不然她真又得抓瞎了。
江雨柔依旧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双手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她悄悄看了周范泛一眼,见前辈正跟员外寒暄,便没出声。
李员外也在主位落座,挥退左右下人后,原本热络的神色微微一敛,换上了一副郑重而又带着几分疲倦的表情。
“实不相瞒,二位仙姑来得正是时候。李某求仙一事,近日闹得沸沸扬扬,清玄宗地界的骗子、半吊子野道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有骗吃骗喝的,有装神弄鬼的,还有几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几个,真的折在了我这里。”
周范泛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
“折在了你这里?怎么折的?”
李员外苦笑一声,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也不知,有些是做法当夜在府中死的,也有离去后死在外头。外头不好说,但死在府中的,下人说好似身上被一张张小嘴啃过一般……”
周范泛和江雨柔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灵异事件。听罢,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沉重之色,不过两人心态却略有不同。
“雨柔,我感觉好刺激!”周范泛用系统聊天对江雨柔喊道。
“刺激?不应该是可怕嘛……”江雨柔有些疑惑。
“对啊!可怕才是刺激呀!”周范泛发了一个激动无比的表情包。
江雨柔:……
她只感觉“前辈不愧是前辈……自己要多多向前辈学习”,她是真的有点脊背发凉。
李员外见两位仙姑神色凝重,长叹一声,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开始自顾自说道。
“此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他目光落在厅堂正墙那幅褪了色的仕女图上,声音沉了下去。
图上画的是一位手持团扇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眉目温婉,唇角含笑,衣袂间簪着一朵将谢未谢的海棠。
“内人姓苏,单名一个婉字。苏家世代耕读,虽非大富大贵,也算清白门第。三年前,婉娘有了身孕——那时我李府上下,当真是……”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可十月怀胎,孩子没落地。我请了青溪镇,甚至是清玄山下青栾城中最好的稳婆。稳婆说她接生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怪事。再后来,我又请了道士。有名无名的道士都请过,他们一开始只说胎息尚存,只是时候未到,让我等。”
“等到第二年,婉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没动静。府里的下人开始嚼舌根,说我娶了个扫把星,肚子里揣的是妖怪。我娘几次三番让我休妻,我都没应。可婉娘她不哭不闹,只是抱着肚子,整夜整夜坐在窗边,怎么都不肯说话。”
李员外说到此处,声音已有些沙哑。他端起凉透的茶盏,却没喝,又放下了。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开春——婉娘忽然开口了。”
他望向周范泛和江雨柔,眼中血丝尚未褪尽。
“她说:老爷,孩子每天都在长。我能摸到她的手,好小,好凉。”
周范泛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她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但看着李员外那副表情,最终只是把茶盏轻轻放在了桌上。
江雨柔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她安静地坐在周范泛身侧,双手捧着那只早已不冒热气的茶盏,碧蓝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渐斜的日影。
这件事她完全不懂耶……她只是一个剑修,甚至是刚出门的剑修,哪怕她现实之中修为已经有三品后期……
堂内的光线暗了一瞬。不是太阳落山——是云。一片极厚的云从东方压过来,把午后的日头遮去了大半。
李员外继续说下去。
开始出事则是在今年春天……
婉娘开始害怕天黑。每夜亥时一过,她便死死攥着他的衣袖,说有人在她耳边哭。起初李员外只当是孕期心绪不宁,请了大夫开了安神汤,不见效。又请了道士来做法,那道士在府中转了一圈,最后站在正院那口枯井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了。
第二天,道士被发现死在镇外的河滩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致命伤,但他尸体上全是被细细碎碎啃过的痕迹。
“就像……就像无数张小嘴啃过一般。”
李员外抬起那双满是倦色的眼睛。
“后来陆续又有几位道长来过,有的做法当夜死在府中,有的离去后横尸荒野。他们的伤,都是一样的。”
云压得更低了。外堂的门半敞着,穿堂风过,卷起几片不知从哪个角落吹来的落叶。
其中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周范泛鞋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踩。
李员外将脸埋进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掌中。
“我李某人自问平生未做亏心事。修桥铺路,施粥济贫,每逢初一十五便去镇口的观音庙上香——可这三年,婉娘受了多少罪,这座宅子里死了多少人,我从不敢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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