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为什么来？“
没有回答。
江欲等了两息，又追了一句：“你之前不是都不见人影吗，怎么这次一听说我下山除妖就冒出来了？“
还是没回答。
江欲偏了偏头，看着他那对竖在风里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意味：“你总得有个理由吧？总不能是闲得慌跑出来遛弯。“
陆川终于有反应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被打扰得有些不耐烦的气音。
然后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断断续续的，隔着他奔行时起伏的胸腔震动着传上来：“专心赶路。“
四个字，简短有力，带着一股“再问就把你丢下去“的暗示。
江欲撇了一下嘴，倒是没再追问了。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手搭在他肩胛骨的隆起处，感受着皮毛底下肌肉每一次蹬地时绷紧又松开的节奏。
官道两侧的景色从连绵的山坡渐渐变成了稀疏的田地，田里的庄稼零零落落的，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的样子。
路过的村落也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一两间破败的茅屋歪在路边，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凌乱，像是已经空了很长时间。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
可那个镇子比江欲想象中要荒凉得多。
青阳镇的石牌坊立在官道尽头，牌坊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石面。
镇口的道路倒是还算平整，可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有几家的门板上还贴着新糊的封条。
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狗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卷着碎叶从石板路上刮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川在牌坊前面慢了下来，四足交替着踩了几步，最后停在了镇口。
江欲从他背上翻身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她站在地上跺了两下脚，抬头打量着面前这座安静得过分的镇子。
镇口站着一个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站在牌坊下面，看到江欲和陆川的时候微微躬了躬身，声音沙哑而缓慢：“是太虚剑宗来的仙师吧？“
江欲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老人家，你是青阳镇的镇长？“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和陆川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在看到陆川那副巨大的狼型时明显瑟缩了一瞬，但他很快又稳住了，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仙师们终于来了，镇上的百姓们都盼了好多天了。“
他说着侧了侧身，朝镇子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仙师们请进，我慢慢跟您说这里的情况。“
江欲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阵衣料破风的声响。
她回过头，看到白婉婉和郑剑也到了。
白婉婉踩着霜华剑落地的姿态倒是干净利落，衣裙下摆落下的时候一丝不乱。
郑剑跟在她身后，落地的时候脚步趔趄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了，理了理衣袍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
白婉婉收剑入鞘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镇口，正好看到陆川从巨狼形态缓缓变回人形。
他的身形在几息之间收拢，四肢从利爪恢复成修长的手指和脚掌，那件深褐色的短打外袍重新垂落下来遮住了腰腹，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尘土，然后沉默地站到了江欲身侧。
白婉婉的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江欲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柔柔地开口了：“大师姐来得真快，我还以为你要在路上耽搁一会儿呢。“
“你的这位兽夫还真是很厉害呢。”
江欲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朝镇长偏了一下头：“老人家，边走边说吧。“
镇长点了点头，朝着刚来的白婉婉做了个琴的动作才转身领着他们往镇子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带着一种心酸。
“大概半个月前，镇子东边的田里开始丢牲口，一开始是羊，后来是牛，再后来是猪，每晚丢一两头，第二天早上起来只剩一地血。”
“镇上的人以为是山里的狼下山了，组织了人晚上守着，可守了三天什么都没看到，第四天晚上守夜的人自己失踪了。“
镇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脚步也慢了几分：“过了两天，有人在镇子外面找到了他的衣服，撕得稀碎，上面全是血。”
“从那以后一到晚上大家就不敢出门了，天一黑就把门窗关得死死的。“
他指了指前方：“镇上有个客栈，条件简陋了一些，但还能住人，几位仙师这几天先歇在那里，等找到妖兽的踪迹再动手也不迟。“
江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间客栈确实称得上“简陋“二字。
两层的小楼，木质的门脸被风雨侵蚀得颜色发暗，门口挂着的布幌子已经褪成了灰白色，上头的字迹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
窗棂上的漆皮翘起来了几片，被风吹着微微晃动。
白婉婉的目光在那间客栈上停了一瞬，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既然来了，一定会帮镇上抓到妖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了镇长一眼，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可就在她转回头的那一瞬间，江欲余光扫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极轻极淡，像是没来得及收好的嫌弃。
系统在江欲脑海里小声说了一句。
【宿主，她嫌客栈破。】
江欲在心里回了一声：“看到了。“
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跟着镇长走到了客栈门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白婉婉在江欲的身后原本也想跟着推门，没想到手一碰到门那扇年久失修的门就吱呀一声裂开了，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团灰烬。
“这……”
众人进门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镇长似乎也是没想到居然会这样，脸瞬间有些红了，立马朝着白婉婉道歉。
“对不起这位仙长，这门有点老了。”
白婉婉心里已经烦躁的有些想要动手了，但是面上还不得不装出一副柔顺的样子，摇头说道：“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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