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婵玥立在梅林中，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枝桠晃动的轻响从梅林深处传来，带着衣料擦过梅枝的窸窣声。一道月白的身影从错落的梅树后缓缓走出来，衣摆扫过落在地上的红梅，将那些沾了雪的花瓣碾成碎。那人走得不快，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直直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孟婵玥猛地转过身，握紧手里的黑木簪，抬眼看过去。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坠子，墨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俊秀的脸上带着笑意。
竟然是二皇子萧成毅。
“二皇子。”
孟婵玥福了一礼，垂眼掩去眸中的情绪，转身准备离开。方才庄拓突然说要娶她，她心中慌乱，实在不想与这位二皇子多做纠缠。这位虽然向来低调，但是她觉得那只是表象。
没想到她刚抬步，萧成毅便上前一步，广袖一扬，直接拦在了她身前。他身形本就高大，这样一站，便将她面前的小路挡得严严实实。
“三公主何必急着走？”
萧成毅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寒气：“我方才在梅林后，都听见了。国师与你，有仇。”
孟婵玥猛地抬眼，方才眼底的那点疏离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警惕。她往后撤了小半步，指尖攥紧了黑木簪，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在他脸上来回扫过。
她不知道萧成毅到底听去了多少，更不知道他这番话到底是何用意，在这大昭皇宫，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示好，每一句看似贴心的话背后，都藏着数不清的算计。
萧成毅像是没看见她眼中的戒备一般，反而又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些，俊秀的脸上刻意露出几分真切的关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开口：“我听到，你母妃涂山玉以及涂山一族就是国师杀的，我可以帮你报仇！”
孟婵玥闻言，喉间发紧，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眉尖轻轻挑着，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二皇子想帮我报仇？”
“为什么？”
“你似乎与国师并无仇怨！”
萧成毅闻言，俊秀的脸上露出恨意。
“我同你一样，可是日日夜夜想杀了国师呢！”
“你可知，我幼时的武道天赋虽然比不上皇兄，但是与皇姐不相上下。可恨的是，在我十二岁那一年，我随父皇一起去镇压大荒妖族。有一天，我在营帐里练习射箭，突然后颈袭来一阵带着异香的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那个绑了我的人以为我醒不来，一直没有遮面。他没有想到，中途迷药的效力散了半分，我在颠簸中勉强掀开眼缝，恰好看见他的脸。”
“虽然当时光线很暗，但是，我看清了他肩膀上盘着的两条青蛇！”
孟婵玥闻言，忍不住道：“那个人就是庄拓？”
“就是他！我怎么可能认错！”
萧成毅抬起眼，望着前方的梅树。有梅花落下来，被他接住后捏碎。
“后来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扔在大荒一只蛇妖的领地里。我躺着的地方周围的荒草比人还高，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有红着眼睛的妖物围着我打转。”
“我又饿又怕，很快就病了，高热烧得我意识昏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成了蛇妖的腹中餐。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国师救了我，将我带了回去。”
“他当时跪在我父皇面前，说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我，父皇相信了他，等我身体恢复，意识清醒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父皇已经将他当成心腹。”
看到萧成毅脸上的恨意不似作假，孟婵玥问：“你难道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陛下吗？”
萧成毅冷冷一笑，抬起自己的手腕，那里隐隐有一条蛇形黑影快速闪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孟婵玥凑过去，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而她身后隐藏在金钉下的金色液体竟然蠢蠢欲动起来。
“这是什么？”
“主仆契约，也是国师最大的秘密！”见孟婵玥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萧成毅将手背到身后：“妖族野性难驯，可十二位妖王却对他俯首帖耳，不敢有任何反抗之意，原因就在这道主仆契约！”
“你是说，庄拓契约了十二位妖王，也契约了你，让你们不得不听从他行事。”孟婵玥眼底闪过惊惧之色，还好她没有被庄拓契约。
“没错。”萧成毅点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像在打量一件已经落入圈套的猎物：“我这些年暗中安排了许多杀手去刺杀他，但是，那些杀手根本近不了国师的身。”
“他身上邪门的很，身边除了他常年豢养的那两条青蛇，连一只苍蝇都靠近不了。想要取他的性命，只有一个办法。你假意同意嫁给他，大婚之夜，他必然放松警惕，到时候你我里应外合，定能取他的项上人头。”
孟婵玥闻言，心里不由有些意动。萧成毅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困了许久的死局。可她也清楚，萧成毅想要利用她。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拿什么相信你？”
萧成毅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伸出手便想抚上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
孟婵玥反应极快，侧身便轻巧地躲了过去，手中的黑木簪直接划破了萧成毅衣袖，一脸戒备。
“不要靠近我！”
萧成毅也不恼，只是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那点温润的假象彻底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看着猎物的势在必得：“三公主，你没有选择，不是吗？”
“国师权倾朝野，深得我父皇信任，身边又有十二位妖王护持，还是武道圣王境。你只是南梁三公主，根骨被毁，修为全无。除了我，这大昭皇宫没有人能帮你！”
“单凭你一个人，根本动不了国师！”
孟婵玥迎上萧成毅那双带着蛊惑的眼睛，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的梅树粗糙的树干。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她的脸，冻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着萧成毅嘴角那抹笃定的笑，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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