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全低下头。
皇帝冷笑一声。
“明日她若真受了伤,满朝都会说你算错了人。”
钦天监不说话了。
皇帝继续道:“钦天监择了个命格不祥的人代天祈福,祭典当日还见了血。”
“到时御史台参的第一个,就是你。”
“轻则告老。”
皇帝顿了顿。
“重些,掉脑袋!”
钦天监立刻坐直。
“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德全看向他。
“方才不是还说救命不归你管?”
“命都快没了,什么都得管。”
钦天监捋了捋胡子。
“明日祭礼,可临时加一道禳灾傩仪。”
皇帝皱眉。
“什么仪?”
“驱祟镇煞。”
钦天监解释道:“老臣今夜便说,临时观得星象有异,祭台阳火过盛,须添傩舞压煞。”
德全听了半天。
“说白了,不就是跳大神吗?”
皇帝顺手又抄起案上那份仪程。
德全脖子一缩,忙拱手:“奴才失言,这就闭嘴。”
钦天监没理他,继续对皇帝道:“傩者戴面具,持长幡,本就要围着祭台行仪。陛下可从内卫中挑些身手好的,换上傩服。”
“黑火若真起了,他们离纪氏最近。”
“届时是挡,是拉,是护,都来得及。”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临时加仪,礼部不会起疑?”
“星象之事,归钦天监管。”
钦天监终于挺直了腰。
“老臣说今晚星星挪了半寸,谁还能爬上天去量?”
皇帝想了片刻。
“可以。”
他看向德全。
“祭台四周的侍卫加一倍。”
“别忽然换一批生脸。把人打散,补进原本的值守里。东西怎么送上去,谁碰过,谁催过,只看,不动。”
德全低头。
“是。”
“再留几双眼睛,盯着明日观礼的人。黑火一响,谁先看纪氏。谁趁乱往祭台靠、谁连情形都没看清,便急着说天象,说不祥。”
皇帝停了一下。
“都记下来!”
德全应下。
同一夜。
三皇子府后院,一扇平日不大开的门,悄悄开了一次。
一个黑衣人跪在廊下。
萧玉珩站在灯影里。
“崔元甫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是。”
“怎么安排的?”
“祭火起时,纪氏若慌乱,便会有人引她走错位置。御史台也已备好奏词。”
萧玉珩冷笑。
“若她不慌呢?”
黑衣人没有回答。
萧玉珩抬手。
“崔元甫老了。做什么都要留三分余地。”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不要可能。”
他看着院中那棵老树。
“本王要她一定见血。”
黑衣人低下头。
萧玉珩声音很轻。
“祭台上方那排祈福灯架,已经有人换过绳。”
“是。”
“黑火一响,人便会乱。”
他顿了顿。
“让它掉下来。”
黑衣人沉默一瞬。
“若砸出人命……”
萧玉珩看向他。
“那是她命不好。”
夜风吹过。
廊下灯影晃了一下。
“这件事,不必告诉崔元甫。”
“属下明白。”
黑衣人退了出去。
萧玉珩独自站在廊下。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晚花灯下,林楚楚说起纪小柔时,脸上的笑很勉强。
她说,纪小柔从小便运气好。
总有人护着。
萧玉珩当时只笑了笑。
他倒想看看。
明日那盏灯砸下来时,还有谁能护得住她。
祭典当日,天还没亮,宁国公府便忙了起来。
纪小柔换上诰命冠服。
云嬷嬷替她一寸寸理好衣襟,又把祭礼的步骤重新说了一遍。
“入殿后,先随女官行礼。到祭台前,先奠帛,再奉香。有人催,也别乱。”
纪小柔点头。
“我记得。”
安阳站在一旁。
看了她半晌。
“紧张吗?”
纪小柔诚实道:“有一点。”
“怕也没用。”
安阳替她压了压肩上的披帛。
“进了宫,别乱看,别乱听。有人同你说话,先想一想再答。”
纪小柔低头。
“是。”
“还有。”
安阳看向宁遇春。
“看好你夫君。”
纪小柔一愣。
“啊?”
“他今日比你还像要惹事的。”
宁遇春站在门边。
一脸无辜。
“母亲多虑了。”
安阳冷笑。
“你最好是。”
马车入宫时,天边刚露出一点白。
纪小柔坐在车里。
宁遇春坐在她对面。
一路上,谁也没说太多话。
临到宫门前,宁遇春忽然伸手。
纪小柔低头。
他掌心里放着一颗糖。
“做什么?”
“压惊。”
“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
宁遇春道:“夫人是诰命淑人。”
纪小柔看他。
“那你还给糖?”
“诰命淑人也能吃。”
纪小柔最后还是拿了。
糖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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