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柔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连忙替她拢进自己袖中焐着。
果然,车后远远缀着的两个人影,是安阳派来跟梢的。
那两人见宁家的马车竟掉头回了客栈,并没往任何衙门去,对望一眼,匆匆赶回府里回话。
“郡主,老太君没去京兆府,半道折回客栈了。”
安阳正按着额角,闻言反倒松了口气,唇角甚至牵起一点冷笑。
“我就说。”她端起茶,“一把年纪的人,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什么过契、划东苑,吓唬人的。不必管她。”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
客栈的晚饭很快送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无非是些精致席面。老太君看了一眼,没动筷。
纪小柔瞧出来了,转头吩咐素秋。
“这些撤下去吧。劳你去灶上,煮一碗烂些的粳米粥,再炒一碟嫩菜心、蒸个水蛋。祖母累了一日,这些大鱼大肉,克化不动。”
素秋应声去了。
老太君靠在软枕上,由着纪小柔站到身后,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正落在乏处。
老太君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日的眉头,总算松开。
“舒坦。”她半阖着眼,忽然问,“丫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替你保住这个名分?”
纪小柔的手没停。“大约是祖母同孙媳投缘,肯眷顾孙媳。”
“不全是。”
老太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慢慢飘远。
“我还小的时候,也是有娘的。”
纪小柔揉头的手,微微一顿。
“我娘进的是蔡家的门。那会儿蔡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我爹宠妾灭妻,由着那起子小人作践她。后来寻了个由头,一纸休书,就把我娘赶出了门。”
老太君的眼睛望着帐顶,像是穿过几十年的光阴,落回了那一日。
“我娘没做错半分事。被赶出门那天,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让带。回了娘家,人人都戳她脊梁骨,说她是被休弃的妇人。不到两年,就那么……郁郁地去了。”
屋里静得很。
“我那时候便想,凭什么一张休书,就能毁掉一个女人一辈子。”
老太君握紧了纪小柔的手。
“今日换作安阳,换作吴翠云,我也一样要管。”
说到最后,她浑浊的眼里已蓄满了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滚下来,断断续续地,像是在同谁说话。
“她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老太君停了许久,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娘。”
那一声很轻,像是迟了几十年,终于叫出口。
周嬷嬷立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悄悄背过身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纪小柔站在老太君身后,鼻子也一阵阵发酸。
她没有出声,只把替老人揉按的力道放得更轻、更柔了些。
待老太君的气息渐渐平了,周嬷嬷上前来接手,纪小柔才寻了个去看粥的由头,轻手退了出来。
屋里那点伤心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她想去灶上寻素秋,也想借这几步路,透一透气。
廊下灯笼昏黄,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院去,拐角处光影最暗。
她刚一转过去,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落在面前。
纪小柔想都没想,反手一记手刀便切了过去。
“咳——咳咳!”
那黑影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弯下腰一阵急咳,连忙压着嗓子告饶。
“是我!是我,沐子宴!”
? ?今天连发四章,给大家一次看个过瘾!后面的剧情会越来越热闹,老太君、宁家、纪家,还有藏在暗处的人都开始动了,大家慢慢看,别急着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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