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转身把杯子放回去，席子霁忽然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怎么了？”
“出了汗，衣服贴着不舒服。”他声音低哑，抬眼看她，“帮我拿张纸？”
林末然从包里抽出纸巾递过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席子霁却往前倾了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躲什么，”他说，嗓音带着点懒，“我都没躲。”
林末然咬了咬嘴唇：“怕碰到你打点滴的手。”
“然然。”
他叫她，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暗沉沉的。
“帮我擦。”
不是询问。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点温热，落在她皮肤上。
林末然觉得耳根在发烫，手里的纸巾攥紧了又松开。
她没动。
席子霁也没催，只是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上移，从她的嘴唇，到鼻尖，最后停在眼睛上。
“不擦就算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无所谓。
她抬手，把他额头的细汗擦了一圈。
诊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林末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迅速直起身，纸巾掉在了地上。
席子霁垂下眼，看着地上那团纸，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医生进来换了空瓶离开，门一关。
她早就察觉到了，席子霁与她相处时的状态，特别没安全感。像一根绷紧的弦，她随便拨一下，他就颤得厉害。
但令她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没安全感？
他在怕什么？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和我相处。”她放下筷子，仰头看他。
席子霁呼吸凝滞，落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
他刚开口，林未然忽然站起来，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环在他腰后，力道不重，却让他浑身僵硬，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道，是柑橘调，清冽又甜。
“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上来，“我们是很亲的亲人，对吧？”
席子霁抬起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最终只是克制地、虚虚地拢在她腰侧，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在心里细细研磨这话，“他们是很亲的亲人。”
这是件让他庆幸的事，也是让他难过的根源，庆幸她没推开他，难过她只把他当亲人。
“哥哥，”林未然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我以后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席子霁闭了闭眼。她越是这样，他越是贪婪。
贪婪到想撕碎这层“哥哥”的皮，让她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可他不敢，怕吓跑她，怕连这点亲近都保不住。
他像是卸下了全身力气，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鼻尖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馨香让他眼眶发酸，喉头发紧。
“林未然，”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以后你会讨厌我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他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试探：“真的？”
林未然察觉到他话里有话，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从他怀里探出头：“比如是什么事啊？”
“比如啊……”
席子霁慢慢直起身，视线从她眉眼滑到鼻尖，又在她粉唇上多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移开，对上她的眼睛。
“比如，我——”
他往前倾了倾，鼻尖几乎贴上她。
“叮叮叮——”
林未然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瞥了一眼是陌生电话，直接按住挂掉。
打完点滴回到公寓，已经九点多了。
林末然站在门口，没进去：“今天早点休息，别忙工作了。“
席子霁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很淡：“知道了。“
林末然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席子霁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直到电梯门合上。
车里，南音音坐在副驾，徐琰之握着方向盘。
林末然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音音，”她说，“小叔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徐琰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他啊，最近回来的次数多了，工作重心转回国内了。”
——
半小时后，两人推开大门已经十点了。
屋里一片黑暗，周姨离开之前把暖黄色的壁灯按亮。
南音音怕吵到爷爷，把声音压低，“小叔没回来耶，最好不好了，你发现没有，我小叔对你，好像照顾得超越了小辈程度。”
“你没有发现吗？”
“不会吧……”
南音音把书包放下沙发上，瞥了林末然一眼。
“怎么不会……小然，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要有负担啊。”
幸好她留了三分余地，差点就说破了多尴尬！
林末然沉默半秒。
她对南黎献的印象确实是跟剧本不一样。
南黎献回来老宅这些天，给她规定门禁，拿监护人压她，某些方面确实超乎小辈照顾她……
“咳咳……我觉得小舅，他挺照顾我们的。”
停完车的徐琰之百无聊赖地走进来。
听到南音音的话，脚步顿了一下，挑眉看向她，想到最近自己说的话被南黎献知道训了一顿，语气里带点不该说的你不要乱说的意味。
又看向林末然解释，“小舅对咱们都是平等照顾。”
这话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心里顿时也心虚一把。
“不过，你是我们家里小辈里，第一个不觉得小舅“好相处”的人。”
四楼走廊扶手处，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站了多久。
三人的对话在黑夜格外寂静，又清晰地传上来。
那道身影直到三人上来之前，无声无息消失了。
徐琰之倚在三楼跟四楼扶手边，懒洋洋来一句：“要不要玩把农药？哥哥带你们上王者啊！”
南音音“哼”了声。
“上你个大头鬼。”
林末然洗完澡出来，听见雨滴哗啦啦敲打着窗户。
刚刚泡澡时勾起的睡意，这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睡不着，抱着手机刷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明一灭。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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