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为镜妖，也是为傅烬川，刚刚在三层的对话，她听见了，傅烬川是不是也听见了？
不可否认，之前确实没把他当人，可两人经历了这么多，再想起刚才幻境里的那些画面。
现在呢……
真的还只是颗续命的灵丹吗？
她不知道，也想不清楚。
可是她一直把镜妖当朋友，之前是，现在也是，知她常年自卑自己身为器物，屡屡害怕被丢下，才教她生灵万物皆平等。
刚才情急之下才说出那些话，她很后悔。
两人僵持着遥遥相对，忽然一道厚重僵硬的男声响起：“阿镜……不要……”
是霍石的声音，镜妖猛地看向他，一脸惊怒，“不可能！你明明已将魂魄卖给鬼市，成了我的傀儡，怎么会……”
刚刚就有些奇怪，霍石怎么忽然不听话，镜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姜无念，“都是因为你！他不想留下，你也想把他带走！”
“既然如此，那你也别走了！”
说着，她又瞬间出现在姜无念身侧，手掌凝着鬼气抓向姜无念的脖颈。
姜无念只得极力抵抗，可她在上一层就耗费了不少灵力，没了傅烬川的补充，她现在打得很勉强。
脑海里快速思考着如何破局，她余光瞥见远处的霍石，再想到镜妖的那些怨怼。
她找准时机与镜妖拉开距离，祭出招魂铃，轻轻晃动，口中轻诵：“魂归。”
随着铃声响动，霍石忽然动了，他丢了手中的长剑，将头安在脖颈上，出现在镜妖面前。
强行将魂魄从易魂肆引回，姜无念需付出不小的代价，但为了傅烬川，她没得选。
霍石神色激动地看着镜妖，想拉她又不敢，“阿镜，那天我和鬼市主的对话，你只听了一半就甩袖离去。”
“我当时同他说的是，小小镜妖又如何，我愿用这身功德请他还你自由，他不允，那就再加上我的三魂七魄。”
“他允诺，只要你入樊楼千年，便可彻底恢复自由，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阿镜，在我眼中，你从来都不是器物，我这满身功德又如何，都比不上你喊我一声霍石，几百年了，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我对你的心意。”
镜妖神情微动，眼底不断涌出莫名的情绪，她不敢相信，颤抖着开口：“三魂七魄，一身功德，你给了？”
“给了！”霍石憨厚地点了点头。
震惊过后，镜妖眼泪滑落，表情没有丝毫欣喜，隐隐带有一丝后悔：“我自由了，你怎么办？”
“嗨呀，我就这样跟着你，挺好！”他看着镜妖呵呵地笑着，脸上还有点得意。
姜无念晃动着招魂铃，吐出一口鲜血，忍不住打断他们，“有啥快说啊，我不行了。”
她哭丧着脸，
到最后成了个工具人。
这叫什么事嘛！
镜妖回想起姜无念的话，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他：“你是……故意被我控制的？”
霍石还是那一副憨厚的模样，能跟镜妖再说话，他很欣喜，“自然！只要阿镜开心，哪怕是杀人放火我都甘愿。”
“因为我知善良的阿镜最见不得生灵涂炭，这些年入了幻境的人你都瞒着鬼市主放他们离去。”
“我也知你从未改变，可今日……我不愿眼看着你万劫不复。”
镜妖沉默了许久，姜无念却再也坚持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收了招魂铃。
随着铃声停滞，霍石再也无法开口，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镜妖面前。
看着眼前的镜妖神情落寞，姜无念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对不住，阿镜，确实受不住了。”
再望了望尸山上的那个身影，眉头皱起，小声嘟囔了句：“他怎么还不醒啊……”
镜妖听见了姜无念的喃喃自语，抬手挥去一道妖气，想要将傅烬川逼出幻境，可竟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回事？”姜无念也发现了异常，看向镜妖问道。
镜妖收了手，再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愧疚，“无念……我……”
姜无念摇头打断她，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远处的傅烬川，“以我们这把子关系，多的不说了！你就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
叹了口气，镜妖继续说道：“他自己不愿出来，我无法控制他的个人意愿。”
“不愿？”面前无形的屏障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姜无念飞身上了尸山。
她摸了摸傅烬川的脸，又仔细察看了下身体的其他地方，没有受伤。
轻轻推了推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低垂着头，眼神呆滞，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愿出来？
为什么？
他的幻境里有什么……
姜无念闭上双眸，轻点他的眉心，以神识侵入幻境，以神魂谛联与他感同身受。
一阵黑暗过后，她看见傅烬川站在一个陌生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实木餐桌上。
能感觉到他混乱的思绪，他好像忘记了许多事情，幻境里的这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餐桌前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谁？就是他的父亲吗？
可姜无念分明记得很清楚，傅烬川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
这是……
他的遗憾吗？
通过神魂谛联，姜无念感受到了一切。
他父亲身上穿的那件浅灰色衬衣，是傅烬川上学时用挣来的第一桶金给他买的礼物。
这件衬衣不是最贵的，却是傅父平常穿得最频繁、最爱惜的一件。
“小川，站着干什么，快坐！”
幻境里的傅烬川微微失神，怔怔地走到餐桌前，拉过椅子坐下。
姜无念静静地看着，深刻地感受着他此时的心情，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傅烬川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打破这一幕幕的画面，傅父眉眼温和，笑着把礼物推到他面前。
“十八岁了，以后就是大人了，这盒子是空的，你想要什么，爸爸都能给你变出来。”
一旁的傅母围裙上沾着面粉，脸颊也蹭上了几点白，在她精致的妆容上显得尤为突兀。
她手忙脚乱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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