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气得要死，依旧耐着性子说：“既然你是自愿做的这些，那你满身的怨念，又是从哪儿来的？”
“你到底在恨什么？是恨她救了你，还是恨自己替她扛了灾？”姜无念步步紧逼。
亡魂冷哼了一声，“我不该有恨吗？我只想一辈子陪着她，只有做人才能陪在她身边。”
“可她身边有了别人，她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恨她！”
姜无念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亡魂继续说道：“你到底是恨她，还是爱她？换个问法，你成人之后，为什么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你……”亡魂看着姜无念，像是被她戳中了心事，他不知该怎么反驳。
“你哪里是恨她，你是怕，你怕她忘了你，怕她不需要你，更怕自己这一身晦气，配不上站在她身边。”
“你爱她，不愿她在世间受苦，才替她扛尽灾劫，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
“你怨她，不过是因为你拼尽一切，却连陪在她身边的身份都没有。”
“你很矛盾，却又无可奈何。”
姜无念又一挥手，画面上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整个人都很清瘦，她跪坐在佛像前，手里拿着佛珠，轻声念诵着《大悲咒》。
“你以为自己再没有轮回的可能，才来鬼市替别人做了屠刀，殊不知你死前救下的人，日日吃斋念佛，为你祈福。”
“她记了你一辈子，也念了你一辈子，投胎去吧。爱也好，恨也罢，等你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因果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亡魂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姜无念能感觉到它空洞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她听到亡魂叹了口气，消散在空中，隐约传来了一句：“谢谢。”
傅烬川目睹了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世间万灵所经历的灾恶都各不相同，没想到和那人比起来，自己的人生已经幸福太多了。
看着亡魂离开的方向，他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对姜无念说道：“你常说因果轮回，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既然有了因果，他们还会再相见的。”说完这话，姜无念笑了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烬川跟着转身离去。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的姜无念，他心底也有能让他牺牲的人。
台阶隐隐浮现在不远处，两人一层层踏上，往樊楼三层登去。
一阵恍惚过后，姜无念揉了揉眼眸，竟然置身于一处山水泼墨画境之中，想扯身边人的衣袖，“乖徒儿……”
话才刚出口，手却抓了个空，她侧头望去，远山，流水，仙鹤，好一个仙境，满眼只剩水墨的黑白，哪里还有傅烬川的身影。
完了，怎么把小灵丹给弄丢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姜无念心里莫名开始担忧，怕他一个人遇到危险，更怕自己灵力枯竭无法渡过三层的危机。
“小友，别站着了，过来坐。”
一道温润的男声打断了她，姜无念抬眸望去，不知什么时候中央出现了一棵苍天大树。
树下摆着石桌，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盘膝而坐，正看着面前的棋盘，捋着胡须端详着。
下意识的警惕涌上心头，姜无念没有动，老者笑呵呵地朝她挥了挥手，她的身体竟不自觉地一步步朝着石桌走过去。
察觉到不对劲，姜无念凝聚起灵力想挣脱身体的束缚，脚下却丝毫不受控制，踩过的地方泛起一阵水墨涟漪。
可惜，任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挣脱开来，只得苦着张脸，极其不情愿地往前走。
这老头实力深不可测，她怎么也看不透，虽然心里紧张，可嘴上一点不饶人：“前辈，你抓我一个小丫头做什么，说出去不丢人吗。”
“前辈一看就是得道高人，既然那么厉害，怎么给鬼市主那个糟老头当打手？”
“前辈……”
姜无念说了一堆话，老者只是笑而不语，头也不抬地盯着棋盘。
一步步走进，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座位上，她才感觉到身体松了劲。
“我的同伴呢？”姜无念目不转睛地看着老者，问出了最担心的那个问题。
老者终于抬头看她，摇了摇头，“同伴？你身旁何时来的人？不是只有一颗成精的灵丹？”
“……”
姜无念一时语塞，她确实是把傅烬川当成小灵丹，忽然被别人这么说出来，感觉很奇怪。
老者没理会她尴尬的表情，继续说道：“既然是灵丹，他去哪里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
当然重要！
可是她不敢说，怕傅烬川被他抓了去当作威胁自己的筹码，反倒让他不安全。
“不急不急，你且先来看看我这残局。”老者指了指棋盘，引导姜无念去看。
姜无念目光跟随他的指尖，落在棋盘上，这哪是什么寻常残局，棋局竟然嵌满了灵魂之力。
棋子也并非单纯的黑白棋，而是由生人魂魄凝聚而成，她感受到了那些魂魄的无尽颤栗。
面前老者表情依然和蔼，可在她眼中，跟吃人的魔头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骇人。
不自觉地眯了眯眸子，她竟在那些棋子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虚白？
怎么他会在这里。
那傅烬川呢？
是不是也在这棋盘中。
另一片虚无之中，一道充满魅惑的女声响起：“这就是你拼了全力要找的人？”
“嗯。”回应的男声，是傅烬川淡漠的嗓音，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失落。
女声轻笑了笑，问他：“刚才你也听见了，她可没把你当人，你还要去找她？”
“是。”傅烬川回答得很干脆。
他当然听到了姜无念刚才和老者的对话，不理解灵丹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更担心的是她的安危。
看见她没事，倒也没有那么浮躁。
他心里是信她的，
却总是忍不住问自己，
真的吗？
“好啊，想找她？那你就去幻境里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被困住，就得永远留在这里，没人能帮得了你。”
苍天巨树下，姜无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前辈，不要再绕弯子了，烦请告诉我如何才能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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