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哼”了一声，傅烬川将册子往前一丢，正好蹭着傅睿明的鼻尖落在他脚边。
姜无念发觉这时的他锋芒毕露，全然没有上次遇见傅睿明时那样客气，而傅睿明像是早就习惯了，面色如常。
好奇怪的两个人啊，难道他们傅家是靠卖假面具起家的吗？
“捡的。”傅烬川回答得很坦荡，抬眸迎上了傅睿明的目光。
旁边的手下慌忙捡起册子，拍了拍灰才重新呈给傅睿明。
他没有接过，而是上前两步逼近傅烬川，面带威胁地盯着他：“你看过里面的内容了。”语气是肯定的。
“看了如何？没看又如何？”傅烬川眉峰微挑，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并没有挪动步伐，“傅家的事，我这个继承人，总该有知情权吧？”
被他噎得一愣，傅睿明语气尖锐起来：“早就听你姑姑说你现在目无尊长，缺乏管教，我来替你早死的爹妈……”
“够了！”
傅睿明本想趁机教训他一番，却被一声喝住，硬生生地吞回了后半句话。
周围的人也被这时的气氛吓得后退了半步，傅烬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情绪已经被他压下。
傅烬川不想发火的，尤其是面对自己的这几位长辈。
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是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在那段还算幸福的童年生活里，大多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他不愿……
去破坏那段父母还在的回忆。
“东西既然已经找到，还请叔叔仔细收好，我不想傅家因为一桩小事闹得鸡犬不宁，你也别逼我动手。”
傅睿明死死盯着他，过了一会才冷“哼”一声，甩手带着人离开。
站在空荡荡的院里，傅烬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低声叹了口气。
他很失望，
每次的退让最终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们一次次的得寸进尺，还是自己不应该再抱有任何美好期待了。
姜无念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不太明白家族纷争到底是什么，也看不懂傅烬川的退让又是为了什么。
只知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总觉得世间万物非黑即白，哪有又黑又白，天道常循环，善恶终有归，明明身在高位，为什么总要退让？
接下来的一周，姜无念没日没夜地研究那份名单，距离马小萱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她不由得感到有些焦躁。
书房里铺满了写着八字和各种推演的纸张，她趴在桌上，垂头丧气的。
算来算去除了之前已知的那两个共同点外，她再也看不出来其他，总觉得这中间少了什么关键信息，没办法将卜算结果关联在一起。
傅烬川把主卧书房让给她，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则抱着电脑在客厅办公，视频召开公司会议，免得傅睿明再来找麻烦。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傅烬川结束通宵的视频会议，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一眼就看见书房亮了整夜的灯。
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进。”
推开门，写满字的纸张散了一地，昨天送进去的宵夜倒是吃完了，只剩个空碗放在桌上。
姜无念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眼下竟然都有了淡淡的乌青。
不知怎么的，傅烬川心底浮现出心疼，他突然好怀念那个欢脱的小丫头，那个……总是轻薄自己的姜无念，不是现在这个蔫了吧唧的。
明明这些都是傅家的烂账，是自己需要去处理的事情，怎么到头来让她这么辛苦。
难道她已经那么在乎自己了？
他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纸张，轻声开口：“别熬了，休息两天，林砚那边还在分析，总能找到关联的。”
无精打采的瞥他一眼，姜无念没有吭声。
“花园新到了一批珍稀花草，想去看看吗？”傅烬川放缓语气。
等了好半天，姜无念才幽幽开口回答他：“不想，不去。”
放下纸张，傅烬川又像哄小孩似的引诱她：“听说有能入菜的品种，你亲自去挑，今天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这话果然管用，姜无念瞬间坐直了身子，刚才还黯淡无光的双眸亮晶晶的，“真的？走！现在就去！”
一周没出院门，初春的阳光晒得人浑身舒坦，姜无念晃晃悠悠走得很慢，傅烬川刻意放慢脚步陪着她。
路过主院门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今天的老宅竟然有些热闹，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的青年。
姜无念瞪大眼睛，撞了撞傅烬川的胳膊，小声调侃：“你家这是在选男模呢？这么多年轻帅哥，排场够大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傅烬川轻咳了两声，无奈解释：
“是集团在选拔储备精英，后续会统一培训，再分配到集团旗下各公司。以前从没这样过，算是头一回。”
姜无念啧啧称奇，迎面走来的几个青年恭敬地朝两人点了点头，她盯着那些人感叹道：“你真别说，这年轻男孩果然阳气很足啊。”
傅烬川不以为然，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哀怨，他现在心里非常膈应！
什么年轻男孩，什么叫阳气很足？她是在嫌弃自己年龄大，二十五岁就不行了？
源源不断的阳气从这些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浓郁得在姜无念眼前凝成淡淡的光雾，比普通人身上的阳气旺盛了数倍不止。
阳气？阳气！
猛地停下脚步，她脑海里闪过这几天推算出的所有信息，那些零散的八字，五行，阴阳，瞬间清晰起来。
察觉她停下，傅烬川回头看向她，轻声问：“怎么了？”
像是没听见一样，姜无念怔怔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眼前大片的阳气一动不动。
“姜无念？姜无念！”耳畔隐约传来傅烬川的声音，把她的思绪又拉扯回来。
回过神，姜无念整个人还有些发愣，拍了他一下就着急往回走，“我有事先回去！今天的菜你好好挑，不好吃我可不饶你！”
心里生着闷气，傅烬川也懒得问她，由着她回去，总好过在这里看这些“年轻男孩”，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慢点跑，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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