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木踉跄着往前扑，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带你们进山，却没能带你们平安出来……我对不起你们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崩溃大哭，李成连忙扶住他，轻拍他的后背，温声询问：“爸，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是我的队员。”李建木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
“队员？”李成疑惑。
李建木缓缓点头，眼眶泛红：“你母亲是不是从没告诉过你，我的职业？”
“她只说您是一个普通工人。”
“她是怕你重蹈我的覆辙啊……”李建木长叹一声，陷入回忆，“其实，我是一名消防员。”
李成顿时瞳孔骤缩，满脸惊愕，怔怔地看着父亲。
“我出事的那年，你才刚出生，本想着过了年就转行，回家好好陪你们。”
李建木声音发颤：“没成想除夕那天，山里突发大火，我年夜饭都没吃就赶回队里。”
“我带着他们上山灭火，火势起初并不大，大家还开玩笑说抓紧点，兴许能赶上春晚最后的倒计时。”
“可谁能想到，却等来了大家生命的倒计时……我们遇上了顺风，原本快要熄灭的山火瞬间扩大范围，烧遍了大半座山，甚至还有向山下蔓延的趋势。”
说到这里，李建木沉默了，肩膀止不住颤抖。
李成追问道：“爸，那山火不是被灭了吗？不然我们山下这几个村子早就遭殃了。”
沉默了许久，李建木望着那八个亡魂的身影，笑着笑着就哭了：“是……山火灭了，他们也没了……”
站在一旁，姜无念指尖轻掐，看着那八个依旧重复着灭火动作的亡魂，眉头微蹙。
她抬手结印，用灵力将亡魂轻轻牵引过来，但他们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几人的存在，依然机械地挥舞着手臂，沉浸在当年的执念里。
任凭李建木怎么呼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老人的眼神逐渐暗淡，声音沙哑：“我还是没办法带你们走……”
眼珠转动，姜无念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他：“你以前的队服还在吗？”
李建木一愣，思索片刻后，点头说：“在，我老婆一直收着，压在箱底呢。”
“快回去换上，再来试试。”姜无念扬了扬下巴，眼神瞟向满头大汗的李成。
“不过得抓紧，他们中有的灵魂已经快要消散，要是再不进入轮回，就永远没机会了。”
姜无念又坏笑着看向傅烬川，他感觉到不对劲，正想跑路，被一把拽住。
糟了，又拿他打什么坏主意呢？
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姜无念娇嗔地说：“哎呀！好徒儿～你身强力壮，快背他下山，好人有好报，保你无灾无难发大财！”
无奈看了她一眼，傅烬川理所当然地就要拒绝：“我不……”
对于姜无念，他一直都是不断包容和妥协，底线已经莫名被他自己擦了又擦改了又改。
但是背人这种事情，他是从来没做过的，也绝不愿意去做。
可对上她发亮的眸子，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说出口，默默蹲下身，沉声说：“上来。”
“不……不用了吧，傅先生，我来就行了。”李成吓得连连摆手，李建木也是不断摇头，满脸惶恐。
傅烬川没废话，直接背起李建木，转身朝山下走去，身后传来姜无念的声音：“记得带盘热饺子上来！要肉馅的！”
他听到这话，身形明显一滞，脚步却并没有停下，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嘴里轻声说了句：“猪投胎的吗？”
被耳力很好的姜无念听见了，背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傅！烬！川！！”
等三人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正是阴气最盛鬼门大开的时候。
姜无念迎上前，轻轻拍了拍傅烬川的肩膀，眼底带着笑意，“辛苦啦～没累坏吧？”
放下李建木，傅烬川活动了一下肩膀，轻哼一声：“不辛苦，命苦。”
看着姜无念，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她的支使，要是换个人，怕是早就被他一脚踢下山了。
姜无念笑得眼眸弯起，凑过去小声说：“回头带你去吃好吃的，别委屈奥～小猪。”
傅烬川斜睨了她一眼，脸上勾起一个僵硬的假笑。
不嘻嘻。
李建木穿戴整齐，一身老式消防队服，衬得他精神抖擞，与之前病态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成从保温饭盒里端出一盘热腾腾的饺子，递给姜无念，恭敬说：“大师，快吃吧，还热着的！”
“谁说我要吃的？”姜无念笑着摇头，朝那几个亡魂扬了扬下巴。
又对李建木说：“去和他们一起吧，这是你们二十五年前没吃完的那顿除夕夜饺子。”
猛地看向姜无念，李建木又看了看饺子和亡魂，在李成的搀扶下，缓缓走过去。
坐在亡魂中间，他絮絮叨叨讲述着往昔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挨训的日子，有开心，有难过，有不舍。
可那些亡魂依旧毫无反应，只是重复着灭火的动作。
李建木盯着那盘饺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哎……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真想再和你们吃顿饺子啊……”
“饺子！肉的吗？”
“队长，是嫂子包的吗？”
“我的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一边儿去，什么时候轮到你先吃了，队长先吃！”
几道年轻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建木顿时愣住了，僵在原地。
明明刚才还毫无反应的几个人，现在全都目光热切地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面前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等他回过神来，用手背抹去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眼泪，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打开保温盒盖子，声音哽咽：
“是是，快吃吧，你们嫂子特意包的，全是肉，还热乎着呢！”
九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聊着天，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积雪的山林里，难得有了这般热闹又心酸的暖意。
很快饺子只剩下最后一个，众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谁也没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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