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田猛地抬头。
“真的?”
朱建国瞪他。
“你这么高兴干啥?又不是让你回家睡觉。”
刘保田咧嘴,没忍住。
“我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
沈知禾把账册推回去。
“朱叔,我是知青。”
“知青咋了?”
“没名分。”
朱建国一拍桌。
“我给你开证明。”
沈知禾说:“我不要虚名。”
朱建国愣住。
“那你要啥?”
沈知禾把灰皮本翻到空白页。
“大队所有账册,借阅登记。所有仓库签收单,双人核对。所有补记工分,必须附组员签字。”
刘保田听得直点头。
朱建国皱眉。
“这不麻烦?”
“是麻烦。”
沈知禾看着他。
“但是麻烦的是想偷粮的人。所以要麻烦。”
朱建国被这话堵住,半天才骂一句。
“娘的,有道理。”
门外有人探头。
“队长,公社来人了。”
朱建国烦得很。
“又谁?”
门被推开。
谢明川站在门口,外套上沾着灰,手里夹着文件袋。
他看见桌上的账,推了推眼镜。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沈知禾抬头。
“又有旧档案?”
“不是。”
谢明川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公社明年要搞多种经营试点。允许大队办副业。”
朱建国眼睛一下瞪圆。
“办啥?”
“副业。养殖、代购、加工、康复服务,都可以写方案申报。”
沈知禾的笔尖停住。
卫生室门口那块木牌,陈大河的木脚声,周晓云抱着孩子发茶水的样子,一下都挤进脑子里。
她低头看账本。
三百二十斤缺粮还没追回。
但是另一条路,已经递到桌上。
谢明川又说:“还有一件事。”
沈知禾抬眼。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我申请调往县档案馆。批了。”
屋里没人说话。
朱建国先急了。
“你走了,谁帮我们翻旧档案?”
谢明川笑了一下。
“县档案馆,能翻的更多。”
沈知禾看着那张调令。
纸边很新。
章也新。
她伸手把它压平。
“那就更该把试点方案写好。”
谢明川看她。
“你要申报?”
沈知禾把秋收账合上。
“红星大队缺的不只是粮。”
她看向窗外。
远处卫生室的灯刚点起来。光落在泥路上,一小块一小块,像账本里终于对上的数字。
“还缺一条能挣钱、能救人、能让人站稳的路。”
谢明川把文件袋往她面前推。
“那这份政策,你先看。”
沈知禾接过。
朱建国搓手。
“沈知青,你会写方案不?”
沈知禾翻开第一页。
“不会。”
朱建国刚要蔫。
她又说:“但是可以学。”
门口忽然传来温娆的声音。
“这句你最近说得多。”
沈知禾抬头。
温娆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两根洗干净的旧皮带。
她看着桌上的政策文件。
“又要干大事?”
沈知禾把铅笔重新拿起来。
“不大。”
她在灰皮本上写下四个字。
多种经营。
笔尖落下时,她听见自己心口很轻地跳了一下。
不是怕。
是门又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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