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小姐让我跟的！”绷带男整个人往车门那边缩，声音都变了调，“她说你今天要出城，让我看看你去哪，就是看看，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她最近在忙什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就让我跟车，别的什么都没说，她现在也不住家里，搬出去了，偶尔才回来一趟。”
卢小欣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这人不像在说谎。
苏小曼自从魅惑被她薅走之后，手里应该也没多少东西了，跟着沈宴清混了几个月，实力却一直没怎么涨，沈宴清连副本都不带她进，说明她的实力在归墟会内部也不算拿得出手的梯队。
但以苏小曼的性格，越是被人看扁，越会想法子证明自己。
她能让苏国昌出车出人给她跑腿，说明她跟家里的关系有所缓和，资金和资源又有了着落。
而沈宴清不知道她派人跟踪的事，说明她想自己单干，或者说，她手里有了什么东西，不想让沈宴清知道。
卢小欣拿起绷带男放在手机架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近通话第一个联系人备注是“苏小姐”。
她直接拨了回去，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刘三？你跟到哪了？”苏小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小曼没想到卢小欣会直接拿刘三的手机拨回来，她原本的计划是让刘三先跟着，然后再做下一步安排。
现在这个计划在第一步就被人发现了，真是个废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差点冲出嗓子眼的恼怒硬生生压回去，再开口时声线已经切换成了那种她自认为很熟络的老同学口吻：“小欣？好久不见，听说你今天要出门，我让人跟着是想给你送点东西来着，都是老同学，没必要这么生分。”
“你这送礼物的方式还挺特别，你是手里又多了什么好东西想瞒着沈宴清自己闷声发财，还是单纯想来看看我好不好过？”
苏小曼攥着手机的指节捏得发白。
她最近确实得了一样好东西。
她被卢小欣掠夺过两次，两次都毫无还手之力，那种被人按在地上薅光所有底牌的耻辱像一根刺扎在她骨头缝里，每次想起都会让她手指发抖。
而这件东西就是她的复仇门票，只要和卢小欣再一次对线，她失去的一切，就都能再回来。
她强迫自己松开了指节，声音里又加了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哪有那么多想法，就是看看老同学在忙什么，既然你不喜欢，下次就不送了，挂了，”她想赶紧结束这通电话，多话说多错，下次再找机会。
“别急着挂，今天是第一次，我把你的司机原样放回去，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的人在我后面，我就不是打电话跟你聊天了。”
卢小欣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有，你爸妈最近跟你关系不错对吧？你给他们送了不少道具吧！他们终于肯见你了，但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在外面惹是生非，你觉得他们会继续给你打钱吗？”
苏小曼沉默了很久。
卢小欣每一句都踩在她最不想被人踩的地方。
她这几个月靠着给父母送怨气符、给弟弟送护身道具，终于让苏国昌重新给她打钱、让郑婉君偶尔在电话里问她吃了没。
但不管她送多少道具、说多少好话，父母和弟弟始终没有搬回来住。
她以为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忘了那行字，但她错了，那行字不止刻在墙上，也刻在了他们的心里。
他们怕她，只是碍于她现在是玩家、能弄到普通人用不了的护身道具，才维持着这份脆弱的亲情交易。
她不能冒这个险。
“我只是想看看你去哪，没别的意思，以后不会了，”她的声音终于卸掉了那层假笑，听起来正常多了。
卢小欣没有等她说更多，直接把电话挂了。
苏小曼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把手机慢慢搁在膝盖上。
她坐在自己租的那间公寓的床边，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她不需要阳光，而且她的无面鬼在黑暗里更活跃。
床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卢小欣最近几次公开出任务的路线和时间。
今天早上六点，她收到刘三的消息说卢小欣的车出了庄园往青城方向去，而且还是一个人。
这机会她等了一个多月，现在却在自己手里被人截了胡。
刘三被发现了，下次再想派人跟踪根本不可能。
她得另想办法。
无面鬼在她脚边的阴影里无声地蠕动着，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那是她最熟悉又最恨的脸。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声音压得很低：“别急，别急，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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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车停在青城三中旧址门前。
推开车门，冷风裹着枯草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铁栅栏门锈死了，歪歪斜斜半敞着，门卫室的玻璃碎了半边。
围墙上的爬山虎早枯死了，干藤蔓扒在墙面上，风一吹沙沙响。
操场上的跑道龟裂得不成样子，篮球架锈得只剩半边篮板。
但有个细节不对，操场上没有落叶。
围墙外的街道上铺了厚厚一层梧桐枯叶，学校里面却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每天在扫。
她推开铁栅栏门走进去。
脚踩上操场水泥地的瞬间，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切换键。
灰白的冬云变成了夏末那种闷沉沉的天，龟裂的跑道变回了完整的深红色，篮球架重新立了起来，门卫室的玻璃也完好无损，里面亮着灯。
上课铃响了。
老式铜铃挂在教学楼门廊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来回弹跳。
走廊上原本三三两两走动的学生同时转身往教室走去，步伐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看操场方向。
他们的五官像是被橡皮擦淡了一层，只剩模糊的轮廓。
卢小欣站在校门口，影鬼已经无声地裹住了她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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