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在殿外通报，说鬼市那边传来消息。
骨煞将查了几日，那名跛脚假吏的踪迹终于有了眉目，藏身在鬼市边缘一处废弃的当铺里。
“总算有着落了。”沈清萝立刻起身，“走，去会会他。”
“不急在这一时。”谢无咎却拉住她，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再坐一会儿。”
沈清萝挑眉：“活阎王也有耍赖的时候？”
“只对你耍赖。”
“肉麻。”沈清萝嘴上嫌弃，脚下却真的又坐了回去，任由他多握了会儿手。
“就一会儿，喝完这碗药膳就走。”
谢无咎难得没有反驳，安安静静陪她喝完了那碗药膳，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珍惜的耐心。
仿佛这一碗寻常的药膳，此刻也成了值得细品的”以后”的一部分。
窗外，归墟峰的天光第一次显得没那么灰暗。
喝完药膳，两人才起身往鬼市去。
临出门前，沈清萝把那份新添了条款的合伙章程仔细收进怀里。
谢无咎瞧见，忍不住问：“一张纸，值当这么宝贝？”
“这不是一张纸。”沈清萝拍了拍怀里，语气认真，“这是我们俩的账本，记着过去，也记着以后。这种东西，比金银还金贵。”
谢无咎看着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极浅的笑意。
“是我糊涂了。”他伸手替她把怀里那份章程又按了按，“是最金贵的。”
糖糕蹲在门槛上，慢悠悠补了句：“本仙看着，都要腻死了。”
沈清萝抬脚就要去踢它。
糖糕蹭地窜出老远，边跑边喊：“护短！本仙就说句实话都不行吗！”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往鬼市方向去了。
鬼市入口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照得两人并肩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叠成一处。
谁也没有刻意松开谁的手。
那名跛脚假吏果然缩在鬼市边缘的废当铺里。
见谢无咎和沈清萝寻来，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竹筒倒豆子似的招了。
他自称”阿七”，本是清虚一脉外围豢养的一个小煞。
被许以”永脱轮回、位列煞将”的空口承诺，才假冒判官府小吏。他骗走朱砂，动了西岭的账，又借着裂缝里渗出的符灰散布谣言。
“我不是有心要害渊主。”阿七涕泪横流，“是清虚那边的人说，只要办成这事，就能给我一条生路……我一个小煞，能有什么办法，人家给的东西，看着就是比渊里的煞源实在。”
沈清萝蹲下身，看着他：“你知道你散的谣言，让多少役煞饿疯了，自相残杀吗？”
阿七浑身一抖，说不出话。
谢无咎冷声道：“按渊律，通敌乱渊者，魂飞魄散！”
阿七吓得几乎晕厥。
沈清萝却按住他的手：“等等。”
“你要护他？”
“不是护，是问。”沈清萝看向阿七，“渊里从来没有明文渊律，对不对？”
宋砚在一旁答：“幽冥渊向来靠渊主一言而决，确无成文渊律。”
“那这案子，就不该现在就判。”沈清萝站起身，“谢无咎，你想想，若渊律不明，今日你按‘通敌乱渊’诛了阿七，明日再有人犯了别的错，你又该按什么标准？全凭一时心情，谁能服气？”
谢无咎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借这个案子，把渊律真正立起来了。”沈清萝道，“哪些是重罪，哪些是轻责，怎么申诉，怎么将功折罪，都写清楚，公示渊门，往后谁犯了事，照律而判，谁也挑不出理来。”
殿内一时安静。
宋砚率先开口：“沈姑娘所言，与玄司契文堂的成文律例异曲同工。只是……渊里向来是渊主之言即为律，骤然改为成文律法，怕是有人不适应。”
“不适应也要立！”沈清萝道，“西岭那两三百人闹事，根子就在‘渊里没有说法，全靠猜渊主的心思’。人心最怕的不是严律，是不知道自己犯没犯错、犯了错会怎样。”
谢无咎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那就立。”
他看向阿七：“你的罪，按新渊律的第一条来判——
凡通敌乱渊、致渊众受损者，视情节轻重，或魂飞魄散，或罚没百年修为、终身戴罪协查。
你既是被人蛊惑、并非首恶，且如实招供，协助查清脉络，可从轻——罚没五十年修为，戴罪协查，若有反复，从重论处。”
阿七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
沈清萝在一旁看着，对谢无咎低声道：“这就是渊律第一条的意义。不是让所有人都怕你，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做错事有代价，认错悔改也有出路。”
“跟玄司买地券那一套一样。”谢无咎低声感慨，“你把人间的道理，一点点搬进了幽冥渊。”
“道理本来就不分阴阳。”沈清萝道。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萝、宋砚、铁算盘、铁柱几人埋首判官府，参照玄司契文堂的律例格式，一条条起草渊律。
从煞源分配、役煞管理，到申诉、赏罚，事无巨细。
骨煞将、血煞将也时常过来帮着提意见。连素来嗜睡的尸煞将都被铁柱用账本砸醒了一次，迷迷糊糊问了句”谁欠钱”，随即又睡了过去，成了判官府里一道固定的笑料。
渊律初稿写就那日，谢无咎亲自在渊门张贴公示。
满渊役煞、煞将俱来围观。
铁面站在人群最前，望着那一条条清清楚楚写着的赏罚条例，忽然对着沈清萝所在的方向，重重叩首。
“往后归墟渊，有律可依。”
谢无咎的声音传遍渊门内外。
“这渊律，出自沈清萝之手，与我谢无咎共同署印。日后，凡渊中事务，皆按此律而行，不因我一言而定，也不因任何人一言而废。”
渊众哗然，随即化为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应和之声。
沈清萝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玄司裘婆婆当年说过的话——规矩不是谁定的，是谁配立的。
此刻她好像有点明白，自己好像真的，在这片阴森的幽冥渊里，也立起了一寸属于自己的规矩。
喜欢坟头开铺，我靠守墓重整阴阳两界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坟头开铺，我靠守墓重整阴阳两界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