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渊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轮廓，像是一个人在一条陌生的河岸边缓缓蹲下身，注视着水底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没有避开它，也没有试图接触它。
他只是停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片正在缓慢浮现的轮廓，像是在第一次认真看一件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的东西。
林汐的精神海深处，那片星光稀疏的区域里，夜冥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变得清晰。
它不再是模糊的影子了，边缘的线条开始明确，那些被时间冲刷得近乎隐没的纹路，正在一层一层地重新浮现出来，像是深水中的沉船在某个平静的早晨缓缓浮向水面。
他穿着那件旧军装，肩线微垂，站在虚界之门裂缝前，背对着镜头。
那幅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动态，只是一帧被定格的底片，记录着某个人在走向某条路之前，最后回头的一瞬。
林汐和厉寒渊的精神力并排悬浮在那片区域边缘，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那道轮廓像是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开始缓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依然年轻，带着那种不属于任何特定时代的质感，像是被单独保存下来的瞬间，未被时间继续雕刻。他看着林汐的方向，但目光似乎穿过了她，落在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的视线移动了一下，落在厉寒渊身上。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对视，像是两段被分开存放了太久的文字，终于在同一页纸上相遇。
夜冥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她精神海深处形成清晰的共鸣：“我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只是一些没被完全抹去的边角，还在缓慢地旋转，但还够说几句话。”
林汐没有打断他。
她感知到厉寒渊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然后缓缓松开，像是在调整呼吸。
夜冥继续说下去：“我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犹豫。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已经想好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躺着的方向，她没有醒。然后我就走进去了，我没有想过要回来，也没有想过她会醒来之后还愿意记得我。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要她活着，不是为了让她记住我，只是为了让她还能继续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厉寒渊：“她活下来，你也活下来，你们都在这里，我很高兴。”
厉寒渊的精神力微微振动了一下，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你为什么会愿意消失？”
夜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他在漫长岁月中反复练习过的一小段台词，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时机。“因为我爱她，所以我愿意消失，我不是消失成虚无，而是融入你。我会成为你精神海中的一小部分，不会占据你的意识，不会改变你的选择。你依然是你，只是你想起某些事的时候，会多一些细微的触感。”
他像是把最后一段话也说完了，那具轮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的线条一圈一圈地淡去，像是纸张边缘正在缓慢地卷曲、消退。
但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像是一根已经走到了尽头的线，终于可以松开来，安心地落回它该在的地方。
厉寒渊的精神力没有再后退，他向前迎了那一步，那一步不大，但已经是他所有犹豫的终点。
夜冥的最后一丝轮廓在融入厉寒渊的精神海之前，微微偏过头，看了林汐一眼。
他的嘴型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他散开了，像是一阵被风吹散的旧灰烬，在落入水面之前就已经消融在了空气里。
林汐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极其微弱的融入感。
厉寒渊的精神海深处，那些原本存在细小缝隙的区域正在被一层极其温暖的光填满，不是覆盖，不是替代，而是像河道中原本干涸的支流被重新注入了流动的水。
他睁开眼睛时，瞳孔中残留着一瞬极浅的银蓝色微光，像是夜冥离开前最后一道无声的注视。
那道光在他眼中停留了片刻，随即融入他原本的眸色中，再也不分彼此。
“他走了。”厉寒渊的声音比之前稍低了一些，像是刚从某条很长的通道里走出来，肩膀上的重量被移走了一层，“但他在我里面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极轻的触感，像是风停下来之前那一瞬间的余温。”
林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轻声开口：“第二次尝试。”
源点神殿底层的石室中，那段银白色的旋律依然悬浮在两人之间，像是一座未曾合拢的桥梁，正在等待它缺失的那一节被重新接上。
林汐和厉寒渊重新在石台前相对坐下。
这一次，他们的精神力在接触到那段旋律之前，就已经像是两条并行多年的河流，在即将交汇的地方自然地靠近，没有犹豫。
两股精神力同时探入那段旋律。
那一瞬间，银白色的光纹猛地亮起，没有犹豫，没有抖动，没有任何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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