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音从萝卜堆里抬起头，“没有。活干过不少，帮厨还真第一回。”
她没再说太多，把削好的筐拖到切菜台边上，伸手从筐里随意拿了个萝卜放在手里掂了掂，够重，储存的环境不错，水分很足。
接着，林九音从案板边拿起刀，试了试刀刃，把萝卜转了转，迅速下刀，细而均匀的声响自案板上传出。
一个两个三个，成堆的萝卜片落在案板上，又在她的巧手下，片成丝，丝成高山。
“又是萝卜丝，大伙们都吃腻了，地窖里那些萝卜没完没了是吧？”
举着勺过来的炊事员脸黑了又黑，“你们倒是劝一下陈班长，这素炒萝卜丝再吃下去，战士们都变成萝卜丝了！”
“哪怕是萝卜大丰收，也不能这么往死里折磨大伙。”
炊事员又要开口，却在看见那些极细的萝卜丝时，震惊地睁大了眼。
“你新来的？刀工不错啊，这刀工没有几年可练不下来。你受过专业的训练？”
听见耳边的询问，林九音这才从萝卜丝堆里抬起头，“是切了些年头，训练谈不上。”
“你会炒菜吗？”炊事员好奇地问，“这萝卜丝，我是真不愿意炒，打菜都被他们眼神骂了好几回……”
林九音听着他嘴里的埋怨，好似听出了他的意图。
这话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在寒冬?吃到新鲜的蔬果，属实不易。
难就难在这新鲜的蔬果太过于单一，就连不挑食的大伙也产生了一丝排斥。
“女同志，你到底会不会？”
?“会倒是会。”
“会就行了，勺子给你这萝卜丝你来炒。”炊事员就瞧上几眼，看她的刀工，他就十分确定这是个行家，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萝卜丝在她手里炒毁。
林九音看着手里被莫名其妙塞来的勺子，真是哭笑不得。
“老王你跑哪里去了？赶紧来炒菜，开饭的时间快到了！”
“我这手犯了老毛病，抬不起来，让这位女同志替我炒一锅。”
林九音在老王使劲地挤眉弄眼的暗示下，纯属是赶鸭子上架。
得了闲的老王忙别的去，连灶台半熄也需要她自己来捣鼓。
撸了两下袖子，她捅了捅灶膛，出风口有些堵。
想了想，林九音侧着身从塔里掏了张地气符，趁着没人注意把它贴到了锅底的下边。
贴?上抽手的瞬间，半灭半燃火苗子窜高。
地气符的作用，其实是能把食材本身的鲜味锁在底部，不让其在高温翻炒途中消失。
萝卜本身带着一股酸辣气味，炒不好容易出水发软，还会带有淡淡的苦味。
林九音知道，这或许就是炊事员老王不愿意再次掌勺萝卜丝的原因。
?灶台上的大铁锅烧得火红，她往锅里舀了小半勺的猪油，等油热了以后，快速把萝卜丝倒入。
随着刺啦一声响，萝卜特有的香味瞬间被激发。
?她翻炒的动作不快，但她尽可能让每一勺都会翻到底部。
等萝卜丝在锅里慢慢变透明，油亮亮的边缘也卷起了焦黄，更为浓郁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放了调料后，她抓了一小把干辣椒撒入。
火候正好，林九音拿着吴安送来的托盘准备出锅。
此刻正在饭堂窗口摆弄其他菜的老王炊事员也闻到了这股香味，他惊喜地动了动鼻子。
饥肠辘辘正等着开饭的战士们都被这股香味吸引了过来。
“老王今天中午炒的啥？咋这么香？”
“?这咋闻着像萝卜丝？”
老王回头看了眼，“萝卜。”
“还真是萝卜？咋能炒出这香味？”
围上来的人满脸不信。
恰逢此时，吴安捧着新鲜出炉的萝卜丝放了上来。
?忽略其他人的惊讶，老王炊事员先是从边缘你抽了一根，嚼了两下，他没有说话，颤抖的瞳孔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老王，我要一勺这个！”
“?我也要一勺尝尝！”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托盘里的萝卜丝下去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很多。
“?来新的炊事员了？老王这萝卜丝炒得也太上道了！”
“?带点糊巴，还有点甜味！跟之前的苦里吧唧的萝卜丝完全不是一个样！?”
“这萝卜丝一点都不水，还带了点焦味！好吃！”
?经过那些人的宣传，萝卜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没多大一会儿，盆底只剩下一点油汤和几根碎条。
“没了？”
排了好一会人，站在窗口边愣了一下，“?啥时候还能有？”
“?可能晚上吧。”
?老王边端着空盆边往里走，那昂首挺胸的模样仿佛是赢了的公鸡。
?“倒了？”吴安怔住。
“你小子胡说些什么呢？都被他们打完了！”老王?把盘子往水池子里一扣，追着刚洗手要离开的林九音问，“?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想不想当掌勺的？”
林九音假装想了想，摇头拒绝。
“受了陈班长的委托才来帮忙的。”
“对了，你们陈班长呢？怎么不见人影？”
刚刚忙忙叨叨，林九音差点就忘了自己炊事班的正事。
“他跟政委上市里开会去了，要不然今天也不能这么忙。”老王眼里满是愤然，“搞什么开源节流，就连我们驻地也要勒紧裤腰带。”
“从去年开始驻地就搞上了自己的自留菜地，养了鸡养了猪就为了节省。”
“之前晒的茄子干、黄瓜干全都用完了，现在就剩地窖里的大白菜，还有萝卜！都快要过年了，还可着我们薅，真是不让我们活了！”
这些，贺谨从未和她说过，林九音还以为驻地的生活尚且过得去，没想到也进入了勒紧裤腰带的日子。
“这位女同志，你要不考虑考虑？这大白萝卜，你也能做出让他们喜欢的味，你的厨艺可算了得！”
老王既羡慕又佩服，“要不你和我说说，你往里都加了什么？”
?“她啥也没放，我一直看着，她就放了盐和干辣椒。”吴安眼神炯炯地盯着林九音，“这位女同志，你可真有本事！你都不知道，我们愁这萝卜丝愁了多久！”
“你是掌管萝卜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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