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将尸检报告递给身前两人。
杨昭弃翻了翻报告,检测出的内容和预想中没有太大出入。
除了一点。
“死者鼻黏膜充血水肿、毛细血管破裂,血凝块附着……潘俊熙死前还流过鼻血?”
周明远环胸靠在办公桌上,点点头。
“他鼻部无外伤,尸检没法确定鼻血具体原因,我们就申请调出了潘俊熙的病历记录。
他对安眠类药物过敏,生前服用安眠药应该是导致死者鼻部出血的原因。”
苏予宁心头倏然一动,眼睛微亮。
“所以草坪上那滴孤立圆润的血印就是潘俊熙滴下来的鼻血!”
周明远动作一顿,抬头时眼底难以掩藏地闪过震惊。
太快了,经历前面几起案件,她现在对线索的敏锐程度已经比他都强大。
苏予宁却不是仅仅只是灵感一闪,她的头脑风暴仍在继续。
她摸索着下巴,下意识开始在警局踱步。
“如果潘俊熙在生前服用了安眠药,那我们之前所有的猜测,甚至连亲眼所见的事实都需要被推翻。”
周明远还在碍于警队队长的身份不好意思发问。
而杨昭弃早就接受了自己脑子不如苏予宁的事实,在一旁眼巴巴地追问道。
“搭档,这是为啥呀?”
苏予宁沉吟,“潘俊熙具体服用安眠药的时间能推测出来吗?”
周明远遗憾地摇了摇头。
“药物进入胃部半小时以上就开始分解融化了,尸检只能确定服用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
苏予宁抬头看向杨昭弃,又问道。
“当时突然下雨,宾客躲进钱家大宅的时间是几点几分,你还记得吗?”
杨昭弃皱眉仰头,回忆道。
“那时候我没留意时钟,我只记得你跟叶知秋进去换衣服的时间是八点五十。”
苏予宁拿起马克笔,在办公室的白板上写道。
“潘俊熙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九点三十五,八点五十到九点三十五之间差了四十五分钟……
安眠药的服用时间在半小时以上,一小时之内。
不管服药时间具体在几点几分,现在都能确定一件事。
潘俊熙在钱老板卧室庆生……不,再准确些,是在暴雨前,就被人迷晕了。”
杨昭弃瞳孔猛然一缩,尸检事实和脑海中真实的记忆竟然产生了冲突!
“等等……可是!我们明明在庆生时听到了潘俊熙的惨叫和绷带男挥刀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声音可以提前录好。”
杨昭弃张了张嘴,这逻辑上是说得通了。
但关键是,潘俊熙为什么要帮凶手提前录制好惨叫声。
如果潘俊熙早就准备去死,那为何又要在钱老爷子的生日宴上特地编排一处戏码。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阳台不像室内,无外物遮挡,大家明明都看见潘俊熙一直站在阳台上。
凶手哪来的时间让他服下安眠药,服下安眠药的人又怎么站立在阳台上呢?”
周明远没亲眼看见过当时的场景,凭过往的办案经验猜测道。
“会不会站在阳台上的人不是潘俊熙,是别人假扮的?”
杨昭弃摇摇头,表示不可能。
“他在阳台上和每一位宾客都大声打了招呼,就算不打招呼,也会特地损你几句。
服装可假扮,但声音,外貌没发躲过那么多双宾客的眼睛。
我都以为他得甲亢了,整晚这么兴奋。”
眼看案情又陷入了僵局,苏予宁提议她们回到案发地点,身临其境模拟死者当时的场景。
三人乘坐私家车,再次来到钱宅庄园。
杨昭弃率先推开车门下车,侧身抬手,为苏予宁下车护住车顶边缘。
同一时刻,一辆黑色低调的商务车缓缓驶来,挨着他们的车旁平稳停落。
车门开合的轻响落入耳中,杨昭弃余光随意扫过,目光骤然一顿。
他漾开一抹真切的雀跃与亲近,语气惊讶又轻快。
“小叔!您怎么来了?”
男人身着合身的素色中山装,周身自带书卷气,左脚微微轻跛,但拄拐的动作自然从容,不见半分局促。
来人正是杨闻庭。
杨闻庭漾开温和醇厚的笑意,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倒主动抬脚朝苏予宁走来。
他细细打量了一眼,微微颔首,语气真诚又客气。
“苏小姐,我看过你的新闻采访,年纪轻轻心思缜密,拯救仁心医院无数人的性命,功德无量啊,女中豪杰,幸会幸会。”
苏予宁连忙说了几句自谦的说,主动上前抬手与长辈交握。
身侧的杨昭弃笑着上前,揽住杨闻庭的肩膀,二人不像辈分悬殊的叔侄,反倒更像同龄兄弟。
杨昭弃朝苏予宁迫不及待介绍起自己崇拜的小叔。
“我小叔年轻时可牛了,在商场叱咤风云,现在不爱掺和家族生意,唯独偏爱烹煮佳肴,是江城鼎鼎有名的中华私厨——江筵集饭店的老板。
小叔的手艺,整个江城都挑不出几个对手,改天我带你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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