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扶手大步朝上狂奔,脚步声咚咚砸在木质阶梯上。
身侧两道黑影比她更快,分别是脸上真切实意的担心的管家,和面色苍白的钱岚。
两人一前一后,抢在她前头推开了卧房大门。
苏予宁迟半步停在房门口,喘着气抬眼打量屋内。
落地阳台的玻璃门大开,而钱老板床铺四面厚重垂坠的床帘尽数合拢,保护主人不受夜风侵扰的同时,也将床里面的情形遮了个干净。
钱岚几步扑到床尾,没有父亲的准许她不敢冒然拉开床帘,只能在床帘外干着急。
“爸!爸你没事吧?回应我一声!”
管家当机立断,单膝跪到床边,低声和老爷说明了情况,单手猛地扯开厚重的床帘。
一股浓烈刺鼻的屎尿失禁异味瞬间席卷全屋,直冲鼻腔。
床榻上的钱老板,脖颈间一道深紫泛青的勒痕格外刺目,眼皮半耸,双目失焦。
苏予宁心口一沉,猛地转头看向守在门外吓得瑟瑟发抖的佣人。
“方才我们下楼,有谁进入这间卧房了吗?”
佣人连连摇头,牙齿打颤:“没、没有小姐,我们一刻都没敢挪地方,谁都没进来过。”
没人从卧室门进来……
那能容纳成年人体型进入的方式只剩一种——
凶手趁众人被潘俊熙惨叫声吸引的间隙,通过上下楼的阳台翻进来。
可以是这样的话,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在潘俊熙被追杀的期间,宾客们都在钱老板的卧室。
所有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的证明。
哦……除了潘俊熙本人。
苏予宁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难不成真的有鬼吗?
还是说,有外来者偷溜进钱宅,如果是这样,窗户上的飘影,走廊上粘着草坪的泥印,倒是得到了合力的解释。
但是外来者是人又不是蟑螂,怎么可能躲在钱宅十天半个月不被发现。
并且在追杀人的时候,还有闲心换双拖鞋。
苏予宁思绪一顿,灵感从大脑中闪过。
“近半年,你们清点家居品,有没有哪天少了一双拖鞋?”
佣人们努力回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钱家对小摸小偷的行为很敏感,但凡丢了东西,不管价值如何,我们这个月的工资就要拿去交罚款。
每一次丢东西,我们都印象深刻的,不可能记错。”
既然陷入死胡同,苏予宁试着转变思路。
“那在潘俊熙发生意外后,谁是最后一位离开房间的呢?”
“是少爷。”
苏予宁怔愣一瞬,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犯了一处重大失误!
她在楼下清点的宾客数是在草坪聚会的嘉宾数量。
而钱屿,从她进来后就再也没出现在草坪上。
她暗自心惊,钱屿是目前唯一具备作案条件的人。
管家从卧室走出来,低头,白手套摸去眼角的泪。
他认识苏予宁,这位大名鼎鼎的江城英雌,有她在,说不定能揪出伤害老爷的真凶。
在听见她在盘问门外的佣人时,他强撑着精神,事无巨细地描述了她走后屋内的情况。
“众宾客听见异响,在屋内惶惶不安,老爷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他身体不好,高度应酬了一天也累了。
就让他们下楼看看情况,唤我把床帘拉起来,表示他要休息了。
在我们都走出门口时,老爷单独喊少爷留下来,说自己生日,想和他单独说说话。
以上事情,慢一步出卧室的宾客都可证明,如果苏小姐您需要,我可以带你去找李先生和蒋女士,再单独确认一下您走后的场景。”
苏予宁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这么麻烦。
这些是警察该做的事,她又没拿工资,不必大包大揽。
只是凶手可能还藏在这栋别墅内,让她有些不安。
“那钱屿离开房间是几点钟?”
佣人答道,“差不多在晚上九点二十九,三十分。”
苏予宁回想起自己进入潘俊熙卧室的时间,是九点三十五分。
那位被她扶起的佣人,捏着衣角,鼓起勇气道。
“苏小姐……其实我还听见少爷被留下后,和老爷吵架了。”
苏予宁眼前一亮,“他们吵了什么?”
“我也听不太清楚,好像是老爷不同意少爷和知秋小姐的婚事。
少爷一听到这件事,情绪变得很激动,老爷不仅骂知秋小姐是下等人……”
在苏予宁迫切的目光下,佣人飞速瞥了一眼管家,硬着头皮说出了钱老板的原话。
“还、还说知秋小姐是千人*的荡妇!”
轰的一下,苏予宁的大脑受到倏然暴起的怒火的剧烈冲击。
“那个老不死的!他年轻时候是干这个发家,见不得知秋出身平凡却比他有能力是吧?!”
佣人惶恐地低下头,踟蹰道。
“少爷也很生气,给了老爷一巴掌,满脸怒容地推门出来了,看少爷走路的方向,应该是回房间休息了。”
话音刚落,终于陆续赶来的宾客看清床上惨状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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