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他叫……苏钺。”
此话一出，沈湘宁倏然瞪大眼睛，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才喃喃念叨了一句。
“苏……钺！”
她一直以为这位定国公是在她死后才进入朝堂的。
没想到竟然是老熟人，还是当年一起出生入死打天下的袍泽。
当年沈湘宁的父亲还是前朝的护国大将军，手下有一名先锋官，据说骁勇善战，年纪轻轻屡立战功。
后来护国大将军被构陷而死，沈家败落，护国大将军手下的军将全部被分化到各个地方。
等到沈湘宁兄妹俩起义造反的时候，闻讯而来的几位旧识军将里就有苏钺。
他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起义的年轻军将，有从龙之功，建国后被封为常胜将军。
后来也和沈湘宁一起北上南下参加战役，立下军功无数，被封为靖安侯。
在沈湘宁的记忆里，苏钺少年壮志，意气风发，战场上骁勇善战，英勇无惧。
下了战场又是一个风度翩翩温柔和煦的俊逸少年。
时隔三十年，没想到他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定国公。
现在的他，应该也有六十岁了吧？
苏雪霖看她突然发呆，一时有些疑惑，小心翼翼的拍拍她的胳膊。
“沈姑娘？”
沈湘宁从往昔的回忆里骤然回神，这才轻笑一声，问道：“你祖父……身体怎么样？定国公府只有你一个人，他没有其他的孩子吗？”
苏雪霖脸上满是心疼。
“祖父身体还可以，只是不知为何他一直守在边关，从不肯回京。至于孩子……”
她顿了一下，叹口气，沉声道：“祖父并未婚配，没有亲生子女。所以我……才会幸运的被祖父收养。”
没有婚配？
沈湘宁心中疑惑更甚。
当年的苏钺，战场之上声名赫赫，战场之下风度翩翩。
几乎是完美的夫君人选，为何终身没有婚配？
对于这个问题，苏雪霖也不清楚。
马车缓缓而行，偶尔还会有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传入马车中。
沈湘宁揭开帘子一角，望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这样充满烟火气息的京城，才是她印象里那个繁华的都城。
回头的瞬间，目光瞥见苏雪霖正低着头，手里轻轻摩挲着一块龙纹玉佩。
沈湘宁眉头微皱，心中顿感诧异。
龙纹玉佩，只有皇室中人才能佩戴，且是跟皇帝有直接关系的人才有资格拥有龙纹玉佩。
苏雪霖的手里为何也会有？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苏雪霖连忙收起玉佩，装作整理衣袖的样子。
沈湘宁心中暗笑。
明明刚才就是一副少女怀春的娇羞模样，还故意掩饰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不经意的询问：“苏姑娘已年芳十八，可有定亲？”
苏雪霖神色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面色泛红，垂下头去。
好半天，她才小声回答：“祖父送我回京，就是想让我自己相一相，只是我……”
沈湘宁疑惑：“你的夫婿是你自己做决定？”
苏雪霖点点头，依然垂着脑袋小声开口。
“祖父说，既然是择婿，必定要找一个我自己心生欢喜之人。待我找到了就写信告知他……”
沈湘宁闻言顿时惊讶不已。
这个说法……不是跟新世界里所谓的“自由恋爱”相似吗？
要知道在启国，依然遵循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嫁理念。
苏钺的做法显然已经很超前了。
难不成他也知道新世界的事情？
沉吟片刻，沈湘宁试探着问道：“你祖父……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苏雪霖微微抬眸，脸上的神情透出一股难言的悲伤。
“其实，祖父是心里有人的。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幅画，是一个眉目英气身着战袍的女子，那幅画……祖父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告诉我，如果遇见了欢喜之人，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世事无常，有时候一旦错过就是一生。他吃过的苦，不想让我再经历。”
沈湘宁想象着当年苏钺弯弓射箭驰骋沙场的样子，以及闲下来就跟在自己身后耍宝卖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原来他也是一个情种。
只是不知道被他珍藏一生的女子是何等风姿，竟然能让那位天之骄子宁愿终生不娶？
唉，想必他们也是因为种种原因不得相守，这才让苏钺有如此感悟，让孙女自己寻一个心爱之人。
“那你寻到欢喜之人了吗？”她歪着脑袋笑问道。
苏雪霖脸色涨红，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沈湘宁看见她的动作，立刻想起那一枚龙纹玉佩。
原来苏雪霖喜欢之人竟然是皇室之人。
再一联想到今日苏雪霖在看见沈明照之时眼眸中闪出的光亮，心下了然。
“你和太子？什么时候的事？”
她笑着问道。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察觉，苏雪霖更是羞赧。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这才娓娓道来。
“我刚回到京城那年，第一次进宫参加宫宴。当时大家都知道我是祖父捡来的孩子，且在蛮荒之地长大，就捉弄我。”
她声音逐渐平稳，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语气微沉。
“我被她们带到御花园里迷了路。我绕不出去，就急得哭了起来，惊动了躲在假山里的太子殿下。”
沈湘宁更加不解：“太子？他躲在假山里干什么？”
苏雪霖叹口气，轻声回答：“太子殿下说，他被兄弟们挤兑，陛下提问功课时没能回答的上来，遭了训斥，就躲在假山里缓解情绪。当时看见他的时候，他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沈湘宁恍然大悟。
当时的沈明照也就十九岁吧？
被兄弟们挤兑，又被自己的父亲训斥，心中自然难过，跑去躲进假山里哭一会儿，没想到撞见了哭的正伤心的苏雪霖。
两个哭泣的人就这么面对面撞上了……
“太子殿下安慰我好一会儿，还带我回到了宫宴上。”
苏雪霖神色平静，目光中满是坚定。
“所有人都说他懦弱无能，是个废物，可是我……我见过他最温柔、最和气、最善良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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