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芜一顿:“娘子,这药一直这么苦。”
沈韫看着那碗黑沉沉的药汁,没有动。
谢长宁正在净手,闻言回头:“药本来就是苦的。”
沈韫道:“为什么不能不喝?”
谢长宁看她:“为什么今日不想喝?”
沈韫本来只是随口抱怨,听他这样问,便也随口答了。
“过生辰,不想喝苦的。”
屋中骤然安静了一瞬。
沈韫说完,自己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合时宜。她垂下眼,端起药碗,像要把那点突兀的情绪一并压下去。
“算了。”
她仰头喝药,眉头皱得很深,却没有再说苦。
谢长宁站在一旁,看着她把一整碗药喝完。
沈家如今的情形,不必问也知道为什么今日这么安静。
沈韫喝完药,把碗递给春芜。
“先生今日来,是行针?”
“不是。”谢长宁道,“看你有没有听医嘱。”
沈韫道:“听了。”
崔嬷嬷在旁边道:“今日半个时辰一到,娘子自己合了账。”
谢长宁看向沈韫。
沈韫神色平静:“先生可以放心。”
谢长宁没有立刻答,她今日答得太顺,顺得不像她。
他坐下替她诊脉,片刻后道:“脉比昨日急。”
沈韫道:“今日事多。”
“事多不是理由。”
“那是什么?”
“诱因。”
沈韫不说话了。
谢长宁收回手,道:“药照旧,今夜不可再看旧账。”
沈韫点头。
谢长宁看她一眼:“你有话问我?”
沈韫道:“北营那边如何?”
“疫势暂止。”谢长宁道,“三日内暂无新重症,死人也止住了。”
“病因呢?”
“北库后旧井受污,最为可疑。”
沈韫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北库?”
“嗯。”
“那处旧库,先生可曾进去?”
“没有。”谢长宁道,“北衙不许碰旧档,我也无意碰。医案里只能看出有人搬过北库旧物,又将一批旧年病舍遗物堆在后沟与井台附近。雨后秽水入沟,井水受污,军士饮后发病。疫病从这里起,能说得通。”
沈韫沉默片刻:“旧年病舍遗物?”
“像是长安旧年霍乱时封存下来的东西。”谢长宁道,“破席、革囊、烂药布、旧桶一类。搬库的人图省事,没清干净,又正遇上春雨。”
殷亮皱眉:“这也太荒唐了。”
谢长宁道:“病从荒唐处起。”
沈韫没有说话。
北库、旧档、旧年霍乱遗物、搬库、春雨。
这些词一个一个落下来,像棋子落在案上。
她当然知道北库不会无缘无故搬旧物,也知道北衙不会无缘无故让太医署的人只能看井、看沟、看病人,却不许碰旧档。
可这些只是猜测,猜测不能写进案。
“医案里,有没有能与沈昭案相连的东西?”她问。
“没有。”谢长宁道,“我只能确定病因。至于他们搬的旧档是什么,是否有人趁搬库移走东西,不在医案里。”
沈韫点头:“那就不合。”
殷亮问:“沈大人?”
“神策军北营霍乱只作旁记。”沈韫道,“不入沈昭案,不入四百石粮。现在没有证据,不能硬合,也不能查。”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这次倒像听了医嘱。”
沈韫道:“先生不是说过,急则误诊。”
“我说的是病。”
“案也是病。”
谢长宁没有反驳。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谢长宁起身收拾药箱,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纸包,倒出两片薄薄的甘草。
“含着。”
沈韫看了他一眼:“这也是药?”
“是。”
“甜的?”
“甜的,药也不全是苦的。”
沈韫看了谢长宁一会儿:“多谢先生。”
“不必谢。”谢长宁提起药箱,“明日还要喝药。”
沈韫:“……”
那一点刚浮起来的松动,顿时被药味压了回去。
谢长宁突然停住脚步:“我听神策军说,那一批旧档今日已经送去宫里了。”
沈韫再次抬起头。
圣人开始翻旧账了。
? ?周五中期答辩好悲伤,写论文写得我好难过,加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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