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入宫养伤。
不仅是皇帝表明对镇国公府的信重。
如今玄衣卫伤了元气,谢玄夜昏迷不醒。
皇帝和太子身边,需要一个不会被司徒傲收买、也不怕皇子权势的人。
江淮安最合适。
内侍低声道:“陛下,江大公子伤势未愈,只怕……”
皇帝淡淡道:“朕没让他提剑杀人。”
“朕只要他在宫里。”
内侍立刻明白。
“是。”
皇帝又道:“太子那边,也传一句。”
“让他查归查。”
“但别把自己身边放空。”
“司徒傲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内侍心头一凛。
“奴才明白。”
……
镇国公府别院。
江淮安醒来时,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着。
他刚睁眼,便看见江定远坐在床边。
老人一夜未眠,眼底血丝密布。
“醒了?”
江淮安哑声道:“芙儿呢?”
屋中安静了一瞬。
江定远没有立刻回答。
江淮安撑着想起身,却牵动伤口,猛地咳出一口血。
江定远按住他。
“别动。”
江淮安脸色苍白,眼神却紧紧盯着他。
“芙儿呢?”
江定远沉默许久。
“回去了。”
江淮安怔住。
“回哪儿?”
江定远看着窗外。
晨光照进院中。
江绣抱着那件空襁褓,坐在廊下。
吴彻和吴湛靠在她身边。
三个人安静得叫人心口发疼。
江定远低声道:“回她该去的地方养伤。”
“人间留不住她。”
江淮安闭了闭眼。
他昨夜追着鬼气赶来时,只看见符芙苍白的小脸。
那么小。
那么轻。
江淮安喉头滚了滚。
“她还会回来吗?”
江定远声音很沉。
“会的。”
江淮安缓缓点头。
“好。”
他重新躺回去。
只是那只垂在床边的手,慢慢攥紧。
“那我得好好活着。”
江定远眼眶微热。
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亲卫声音。
“国公爷,宫中来旨。”
江定远眼神一凛。
片刻后,内侍捧着圣旨入内。
“陛下口谕。”
“江淮安斩契有功,伤势沉重,召入宫中,由太医院亲自诊治。”
屋中众人皆是一静。
江淮安低低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血来。
“扶我起来。”
江定远皱眉:“你伤成这样,还起什么?”
江淮安道:“谢玄夜还没醒。”
“玄衣卫折损过半。”
“陛下这个时候召我入宫,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养伤。”
江定远脸色沉了沉。
他自然也听懂了。
皇帝没明说。
圣旨也只写了诊治与恩赏。
可江家在朝中多年,哪里会听不出其中深意。
皇城现在缺人。
缺的不是普通侍卫。
而是一个能让朝臣看见、让禁军忌惮、让暗处之人不敢轻举妄动的人。
江淮安伤得再重。
只要他人在宫里,便是一把悬着的刀。
江定远看着自己这个长子,眉头紧皱。
“你伤成这样,连起身都难。”
江淮安扯了扯嘴角。
“所以陛下才说,让我入宫养伤。”
“只要活着坐在那里,就够了。”
江定远脸色更难看。
“你倒是会替自己找苦吃。”
江淮安低低咳了两声。
胸口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
可他眼神仍旧清明。
“父亲。”
“盛京刚过鬼祸。”
“皇城不能再乱。”
江定远沉默下来。
他当然知道。
昨夜之后,看似鬼契断了,浩劫也消了。
可人心不会一下安定。
玄衣卫伤了元气。
禁军也疲惫不堪。
朝中各派都在观望。
皇帝伤重,太子开始分担朝政。
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外头还有鬼。
而是活人起了别的心思。
江淮安淡淡道:“陛下既然这个时候召我入宫,便说明宫里需要镇国公府的人。”
他说着,又看向窗外。
廊下,江绣仍抱着那件空襁褓。
江淮安声音低了些。
“芙儿不在。”
“江家更不能倒。”
江定远眼眶微微一热。
他伸手,重重按住江淮安的肩。
“你也不是铁打的。”
江淮安怔了一下,自芙儿出生后,从小对他严厉的父亲似乎多了许多人情味。
江定远声音发哑。
“昨夜你从青石驿杀回来,又去斩闻齐鬼契。”
“你娘若还在,见你这副样子,怕是要把我这个当父亲的骂死。”
江淮安低声笑了笑。
“那父亲便替我多挨两句骂。”
江淮安低低咳着:“父亲放心。”
“我会好好活着。”
“芙儿还没回来。”
“我还得教彻儿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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