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城郊田庄。
初冬的阳光落在墙上,照得院中一片暖融融。
廊下挂着新晒的棉衣,风一吹,衣角轻轻晃动。
江绣坐在廊下,怀里抱着符芙,身边放着刚裁好的小衣裳。
吴湛坐在小桌旁认真练字。
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另一边,吴彻正在院中练武。
命火归位后,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
虽仍瘦,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浑浑噩噩、风一吹便要倒下的模样。
江淮安站在他身侧,声音沉稳而严厉。
“背挺直。”
“膝不要晃。”
“习武先练心,心若不稳,刀便不稳。”
吴彻额角沁出细汗,却咬着牙,没有退半步。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懒洋洋看着两个哥哥,心里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
【大哥比前几日强多了。】
【虽然还是细竹竿一个,但好歹不是快断的那种。】
吴彻耳尖微微一红。
马步险些一晃。
江淮安瞥了他一眼。
吴彻立刻绷直背脊,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吴湛低头偷笑,手里的笔差点划歪。
江绣看着这一幕,唇边也忍不住浮出笑意。
这样的日子,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她看着怀里晒得昏昏欲睡的符芙,心口软得不像话。
这份暖意之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安稳只是暂时的。
上一次满月夜的鬼潮,已经让整个大胤见识到了邪祟入世的可怕。
北狄也损失惨重。
鬼物不认国界。
也不认君臣。
它们只认血肉、生魂和怨气。
所以在那场鬼潮之后,各方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大胤朝堂暂压党争。
北狄军中暂止进犯。
就连几位皇子之间明里暗里的争斗,也收敛了许多。
江淮安负手站在院中,望向北方。
“陛下已下密令。”
“满月夜前,各方暂休兵戈,共同防备邪祟。”
江绣微微皱眉。
“北狄也肯?”
江淮安淡淡道:“不肯也得肯。”
“上一次鬼潮,北狄死的人不比我们少。”
“他们就算再狠,也知道活人打活人之前,先得把鬼挡在外头。”
江绣听得心头微沉。
她轻轻抱紧符芙。
江淮安看着在场众人的表情,沉默片刻。
“不怕,只要鬼潮不提前爆发,便还有时间。”
符芙皱了皱小鼻子。
【还真有可能提前爆发。】
【有些活人,比鬼还盼着天下乱呢。】
江绣心口一跳。
她低头看符芙。
“芙儿?”
符芙没有再说。
只是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北方。
那方向的风里,有血腥气。
还有一点熟悉的鬼契味。
……
北境。
寒风如刀。
一座隐在雪岭后的石牢里。
闻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原本在大胤兵部行走时那副温和清贵的模样,如今半点不剩。
他多年经营。
小心谨慎。
原本只等着日后配合二皇子,撕开大胤边防一道口子。
可他暴露了。
在二皇子眼里,失手的棋子,便不再是棋子。
是废物……
石牢门开。
赫连归寒缓步走进来。
他披着黑色狐裘,眉目深冷,居高临下看着闻齐。
闻齐抬起头。
干裂的唇动了动。
“殿下……臣还有用……”
赫连归寒没说话,只是抬脚,踩住他的手指。
闻齐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瞬间滚落。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碎了。
他为北狄卖命多年……
在大胤朝堂如履薄冰。
不能有亲友。
不能有妻儿。
不能有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到头来……
赫连归寒松开脚,转身离开。
“好生养着。”
“鬼潮将至,废物也该有废物的用处,做个诱饵也不错。”
石门重新合上。
牢中又只剩闻齐一个人。
他低着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诱饵?”
他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漆黑。
“那便都别活了。”
他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地面画了一个诡异的符。
子时将近。
石牢角落里,忽然渗出一缕黑雾。
那黑雾贴着地面爬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想报仇吗?”
“想。”
“想让赫连归寒死?”
“想。”
闻齐眼底浮出癫狂。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人气也没了。
黑雾笑了。
“那便立契。”
闻齐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血滴落在地。
黑雾瞬间沸腾。
下一刻,一道黑色鬼纹自他心口蔓延开来,像毒蛇一样爬上他的脖颈。
闻齐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喊。
他只是死死盯着石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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