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屋中瞬间陷入死寂。
林霜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吴老太猛地起身:“江绣,你放肆!”
江绣抱着符芙,半分未退。
“母亲觉得我说话难听?”
“你们方才说我女儿的时候,便不难听?”
“你们说吴灵是祥瑞,可她给侯府带来了什么?”
“现在就连娇娇的亲事也被连累。”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吴娇娇的心里。
她突然觉得江绣说得很对。
这些日子,侯府会有这么多破事,都是吴灵和吴子华害的。
林霜虽拿了吴灵的赏赐给她买衣裳打首饰,但是江绣这些年给她的更多啊,她的衣裳和首饰几乎每一样都是江绣置办的。
若不是她进门,江绣又怎么会收回这一切?
吴娇娇下意识看向林霜。
林霜正抱着吴灵,哭得柔弱无助。
她心中顿时烦躁,哭哭哭,除了会哭还会干嘛?
从前她觉得江绣强势高攀了哥哥,可如今她才发现,真正能替她周旋,替她谋路,替她撑起体面的,竟只有江绣。
而她早已把这条路亲手堵死了。
吴灵的小脸僵住了。
两世,整整两世,第一次有人敢说她是怪胎!
【该死的江绣……竟敢说我是怪胎!】
【我明明是天命之女,侯府变成这样都是她女儿害的!】
吴雄脸色阴沉的厉害,却也觉得江绣说的有些道理。
自林霜入府,侯府确实没有一日安生。
先是江绣翻旧账,逼得他还了四万多两银子。
再是吴子华在书院闹出欺辱吴湛之事,后来又在满月夜诵书车上推人,险些闹出人命。
如今闻齐一案又害得忠伯侯府受陛下猜疑。
一桩桩一件件,竟都和吴灵脱不开干系。
吴雄的目光不由落在吴灵身上。
从前看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满意,只觉得她是侯府的福星。
可如今再看……
吴雄心口莫名一沉。
林霜向来最会察言观色,一见吴雄眼神有异,心里顿时慌了。
她忙抱着吴灵跪下,眼泪簌簌落下。
“侯爷,您也信夫人的话吗?”
“灵儿说出闻齐有问题,分明是救了大胤,救了侯府。若不是灵儿,谁能知道朝中还藏着北狄内奸?”
吴老太也回过神来。
“是啊……灵儿怎么可能是怪胎。”
吴雄没有立刻说话。
吴老太见他沉默,心中也有些发慌,忙道:“雄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娇娇的婚事……”
吴娇娇站在一旁,眼睛还红着。
吴雄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冷声道:“如今忠伯侯府正在风口浪尖上,谁家会在这时候同我们议亲?”
“等闻齐的事查清楚了再说吧。”
吴娇娇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林霜柔声劝道:“娇娇,侯爷也是为了你好,等侯府风头过去,你自然能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吴娇娇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等?
还要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初秋的第一场霜已经落了下来。
天色沉沉,连绵的山脊像一排伏在暮色里的铁兽,远处荒草被霜打得发白,风一吹,便低低伏下,露出嶙峋的黑石。
才入夜,寒意便顺着甲缝往骨头里钻。
大胤军营里,火把一排排亮着,照得营帐边缘泛出暗红的光。
江淮川披甲立在帅帐前。
他身形高大,眉眼冷峻,肩上黑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东面山道被北狄骑兵截断,南面谷口也被滚石堵死。
他们奉兵部旧令布防,可走到一半,北狄人便像早已等在那里一般,将他们困在了这片山谷之中。
副将站在江淮川身后,声音发沉。
“将军,再拖下去不行。”
“粮草只够半日了。”
江淮川眸色微沉。
这死局,和芙儿心声中,大哥上一世断臂前所陷的那一局,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京中八百里加急!”
守营士兵脸色骤变,立刻放行。
那信使名程砚山,早年跟着镇国公守过北境。
他骑术了得,现被安排在京中替江家传递要紧书信。
这一回,他奉命送密旨北上,一路上换了三匹马,途中还遭了北狄暗探的截杀。
他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怀里死死护着一封密信。
“将军……”
程砚山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却仍将密信高高举起。
“陛下密旨!”
江淮川一把接过密旨,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眉心微沉。
“带他下去治伤。”
副将忙将人扶住。
江淮川剥开封着密信的火漆,垂眸看去。
纸上字迹映入眼底的一瞬,他眼底寒意彻底沉了下来。
——兵部闻齐与北狄勾结,北境布防图、粮道、驿站、换防时辰皆有泄露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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