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绣淡淡道:“昨夜满月夜前,我曾写信提醒永安侯夫人,沈公子坐在车首,最易被人推挤,务必多加防备。”
沈修文身旁的永安侯夫人眼眶微红,缓缓上前。
她声音发哑:“江夫人在信中提醒后,我便让人在修文背后的衣料上,薄薄扑了一层显痕粉。”
“那粉末平日无色无味,看不出来。”
“可若有人用手碰过,再以清水一洗,掌中便会显出青痕。”
话音一落,吴子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往林霜身后缩去。
“我没有!”
“我不要验!”
这反应太快,快得连林霜都僵了一瞬。
掌院先生的脸色越发难看。
江绣看着吴子华,声音仍旧平静。
“你若没推过,为何不敢验?”
吴子华嘴唇发抖。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扎得他浑身发冷。
林霜慌忙道:“子华年纪小,被吓坏了……”
可话还没有说完,吴子华已经受不住似的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所以才站不稳,不小心碰到沈修文。”
“我不是故意要推他下去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彻底变了。
方才还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动手。
如今说要验,便改口说“不小心碰到”。
江绣看向掌院先生:“先生听见了。”
“他承认碰过沈公子。”
“想来钦天监定会查清此事。”
林霜瘫倒在地,吴子华也猛地止住了哭声。
钦天监……
若只是书院里的争执,尚还能说是孩童玩闹;可昨夜是满月镇邪,诵书车乃钦天监所设,车上十八名学子皆是奉命诵读。
若是真闹大了,这件事便不是轻易能遮过去的。
江绣又道:“昨夜诵书车沿街镇邪,乃陛下准允,钦天监主持。”
“还请镇邪司如实记录,启禀陛下。”
吴老太赶来时正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江绣,你非要把一个孩子逼死不成?”
江绣抬眼看她,神色平静。
“母亲说错了。”
“险些被逼死的,不是吴子华。”
“是沈公子和我的湛儿。”
吴老太一噎。
永安侯夫人也冷冷看了过来。
她一夜未眠,眼中满是血丝,扶着沈修文的手还在发颤。
“我儿昨夜险些丧命,此事永安侯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掌院先生闭了闭眼,沉声道:“此事老夫会如实写明,连同昨夜几名学子的证词,一并送往钦天监。”
镇邪司护卫也道:“镇邪司会另做记录。”
事情到这里,暂且算是告一段落。
吴子华被林霜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人再像从前那样上前哄他。
众人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怀疑和忌惮。
等人群渐渐散去,江绣才扶着永安侯夫人走到一旁。
永安侯夫人低声道:“忠伯侯夫人,多谢你来信提醒。”
江绣看了眼沈修文,轻声道:“沈公子无事便好。”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问:“夫人当真再沈公子的衣裳上用了显痕粉?”
永安侯夫人一怔。
随即,她看着江绣,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
江绣微愣。
永安侯夫人勾起嘴角。
“我只按你信中所说,多叮嘱修文防着身后。”
“至于显痕粉……”
她摇头。
“我从未听过这东西。”
江绣瞬间明白过来。
永安侯夫人又道:“那名字都是我听你说要验吴子华的手时才临时编的。”
“我只是想顺着你的话诈一诈他。”
“若他没做,验便验了。”
“可他一听要验手,便慌成那样。”
她眼底冷意极深。
“可见那一推,确实是他做的。”
江绣低声道:“夫人聪慧。”
永安侯夫人握紧沈修文的手,声音发冷。
“做母亲的,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白白被人害了。”
江绣听得心口一酸。
拉着吴湛的手也紧了紧。
……
回到忠伯侯府时,天色已大亮。
昨夜的满月早已隐去,府中却仍像是被一层寒霜压着。
府中下人们都低着头走路,谁也不敢高声说话。
江绣牵着吴湛进府时,吴湛的小手仍旧冰凉。
他衣襟还带着昨夜摔下诵书车时蹭出的灰痕。
江绣看得心口一紧,低声道:“快回屋歇着。”
吴湛点了点头,眼底还有些未散的惊惧。
刚进偏院,屋内便传来一点动静。
吴彻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看到吴湛回来,那双还带着浊气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大哥,我回来了。”
吴彻像是听懂了,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笨拙地碰了碰吴湛的袖口。
江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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